车内的司机看了眼时间,忍不住探头,声音带着小心,“老爷,晚宴快开始了。”
沈鸿辉气喘吁吁地停下,朝地上啐了声,将车门甩得震天响。
“还不上来!等死吗?!”
沈望舒扶着车身,小口小口地喘息,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慢慢站起直,拉开车门,挪进后座。
几乎是坐下的瞬间,便应激般地缩向角落。
身体无法控制地细细颤抖,眼睛也被浓郁的水汽遮挡。
指尖发麻,几次摸索着去拉安全带,却都滑脱了。
司机从后视镜瞥见,咳了声,“系不上就算了。”
“就你他妈的话多!”沈鸿辉猛地一拍座椅,唾沫星子喷到对方脸上,怒吼道,“开你的车!”
司机噤若寒蝉,立刻发动车子。
清水轩位于城郊,返回市中心的沈宅,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汽车四平八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沈望舒靠着椅背,死死咬住唇。
男人那几脚下了狠劲,现在,身上泛起密密匝匝的疼痛。
他只能将发烫侧脸贴在车窗上,试图汲取凉意。
不够。远远不够。
左手无意识地抠紧身下的座椅,另一只手伸进宽大的袖管里。
指尖触碰到小臂内侧那片熟悉的皮肤,上面布满了新旧交错的细长痕迹。
随后,用力抓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短暂盖过了其他地方。
一下又一下。
沈鸿辉的手机响起铃声。
接通。
男人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放软声音,“晚晚,爸爸的宝贝儿子,什么事?”
屏幕另一头的人拖长了调子,娇嗔道:“爸爸!你怎么还没到呀?客人都来了好多啦。”
“快了快了,路上有点事,马上到。”
沈鸿辉的语气分外耐心,带着淡淡的宠溺,“给我儿准备的惊喜都看到了吗?”
“看到啦,这座香槟塔好漂亮”,听筒传来呼呼的风声和隐约的笑,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扬起手机转了一圈,“爸爸最好了!”
“还跟爸爸客气啥!”沈鸿辉笑了几声,“我儿子,当然要最好的。”
沈望舒轻轻阖上眼睛。
右耳嗡嗡作响,屏蔽了部分声音。
但左耳却异常清晰地捕捉到每一个字。
对方压低声音,好奇道,“对了爸爸,哥哥是不是跟你在一起呀?”
“嗯,在。”
提到沈望舒,男人的语调冷了下来。
“那,让我看看哥哥嘛!我都好久没见他了。”
沈望舒的心顿时被提起。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沈鸿辉皱着眉,将手机屏幕猛地转向他眼前。
视频画面分外清晰。
沈晚晚身着剪裁合体的礼服,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目光触及少年红肿脸颊,一把捂住嘴。
“哥哥……你、你的脸……你不会是被秦家那位给打了吧?!”
画面外接连传来几道声音:
“晚晚,你还有哥?藏得够深啊。”
“握草,怎么鼻青脸肿的!”
“秦家那位真是传闻中的活阎王?还没进门就动手?”
污言秽语尽数落入沈望舒的耳中。
他偏过头,死死咬住下唇。
右手无意识地攥紧身旁的车门把手。
“瞎说什么呢”,沈晚晚娇嗔地推开身侧同伴,转头看向屏幕。
眉梢露出一丝细微的愉悦。
“哥哥,他们都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往心里去。”
沈晚晚顿了顿,勾起笑,“不过,爸爸……”
“秦家家主的脾气好像真的很差,哥哥嫁过去……会不会有危险啊?”
沈鸿辉脱口而出,“他死了才——”
话音未落。
咔哒。
微不可察的解锁声响起。
下一瞬,沈望舒毫无征兆地推开了车门!
高速行驶的风呼啸着灌入车厢。
他没有回头。
而是用手护住自己的脑袋,纵身一跃!
沈父一个“好”字憋在嘴上没说完,愣了足足几秒。
汽车又往前滑行了近百米。
显然,饶是驾驶经验丰富的司机也没有反应过来。
直至沈晚晚尖锐的惊呼声炸开,“操!他跳车了!”
“停车!”沈鸿辉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吼。
“给老子停车!!”
他的心在滴血。
那可是要嫁给秦家的摇钱树!真要让那小子在婚前出事,还要赔付巨额违约金!!
“老爷,高速上不能随便停……”司机也慌了神,浸出一身冷汗。
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在跳车时,爆发出了惊人的体力。
“我他妈的叫你停车!”
沈鸿辉目眦欲裂,探身去抢方向盘,将手刹一拉到底。
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砰!
祸不单行。
车后方巨大的撞击声接踵而至!
安全气囊弹出,糊了沈鸿辉满脸,男人被震得半天说不出话。
只剩下“哎哟哎哟”的呻吟。
不过半分钟。
后车的司机满脸怒容,重重拍打沈鸿辉的车窗,“疯了?高速上急刹,你们不要命了?!”
沈鸿辉头晕眼花,粗喘了几口气。
他踹开车门,一把推走前来理论的司机。
急急向后方张望。
但宽敞平坦的公路上,哪里还有沈望舒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