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拉到近前，男人的眼睛分外黝亮，低头就要吻上来，什桉早有防范地捏住他下巴手动往旁边一扭，转身拉开消防门蹬蹬蹬地跑出去。陆公子脸偏到一侧，嘴角那不值钱的笑就没放下来过。

哦，他明白的，反正除了她家他家，其余地方一概得正正经经规规矩矩，不兴这些花前月下的事。

等他回去时，几个人已经连上了线。两个女孩子坐在前面，男生自己在摄像头里找空档露脸，英文很好的谢嘉瑞自告奋勇，在背景外充当会议纪要员。

原本这次应该宣布筹款许可下来的好消息的，哪知道意外受阻，什桉先给大家道歉，“I'm on it. Won’t be an issue for us I promise（我正在处理，这件事不会影响我们）. ”

赵朝阳的声音立时接道：“Been manipulated by big noise（被大人物暗中摆布了吗）？”

这话是故意说的，文静偷空在私人对话框里给他摁了个拇指表情。

大家表示理解的同时，还是忍不住就特权阶级各抒己见了几句，然而法国的Casimir、Issac和Ma??l，美国成员Logan和Hannah，他们的父母要么是金融家，是名校教授，要么是企业高管和顶尖律师。这类家庭的孩子总是比需要考虑回报的孩子更有追逐灯塔的底气，因为生来自由，他们可以不加思索地学习更具哲思的人文社科，思考社会的各种宏大与精微议题。

微妙的是，他们对既得利益者颇有微词，但自己就是既得利益者，他们所处的学科是一门反优绩主义学科，但自己就是优绩主义潜移默化的践行者。教育世袭，阶层影响，从小到大，校友网络的封闭与生活条件的优渥使他们从未真正意义上体验过什么是真实的社会。

正因如此，在尚未被名利场裹挟时他们往往能够毫无负担地转头抨击自己所在的阶层，不屈服，不模棱两可，不独善其身，永远都是义正辞严的。这种强烈的情绪中或许的确带着些许备受抨击的来自精英家庭那居高临下的悲悯，但什桉认为，这也是一种帮助。

几乎她将将提起，这些热血的同学们就二话不说应承下来。政治环境的不同造就了他们可以不遗余力地推动此事，甚而获得了自己家庭的支持，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千丝万缕的圈内资源。

这件事说来复杂，也很浅显。什桉在过去几年的学习里目睹过太多这样的现象，好像所有的非功利行为最终都无法完全刨除功利成分，不妨碍他们将这段经历绘声绘色地写进自己的人生履历。所以最初在人员的选定上，她为了扩大影响力和确保成功率，对外籍成员的筛选首先就放宽了这一条。

文静，赵朝阳，彭非和李焱，她能够确认这些中国成员的品性毫无疑问是组成这个团体基底的底色，其余的人就算要问前程，她也不会钻牛角尖。她知道这些人背后意味着什么，因此只要能顺利启动，什桉并不担心后面的事。

她和文静把第一轮筹措的计划预算，以及和Va Leonardo那边的合作完整地叙述了一遍，涉及到技术问题时就由两个男生负责演示，一整个框架捋下来，加上又是第一次三方会议难免各种想法的碰撞，结束时天色都擦黑了。

“火锅……我要吃火锅……”文静虚弱地喊着，一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桌上。

什桉正要说话，有人自然地接道：“我来安排。”

“你还在这？”她看着陆判，他们开了一下午的会，到后面根本没注意男人的去向，又不是无所事事的富贵闲人，却一丝声音都没发出，手机都不带响的。

耐心到匪夷所思，还有点……让人内疚。

一对上他的眼，什桉仿若看到了等着他们遛的Doug的样子，想也不想便走了过去。

“可以吗？！”文静一听肚子更饿了，快要眼冒金星。

不过这么一说，她也是和陆大爷吃过一次火锅的——虽然对方只吃了一口。但是陆判来安排的话，规格应该很高吧？比如，比如……嘿嘿，光是畅想一下，口水吸溜溜地分泌起来。

“有什么不可以。”陆判回道，眼睛却凝着什桉。她目光有些呆，声音也因为长时间的演说暗哑了几分，一靠过来他就顺势攥住了她的手，端起水杯喂到她嘴边。

自然而然，旁若无人，行云流水到几个巴巴看着的人反倒怀疑起是不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文静的脸上浮起了一个痴汉的笑，李焱有些不好意思看，彭非闷头收拾东西，谢嘉瑞——

他跑到什桉边上，把平板页面展示给她，“姐姐你看我整理得对不对？我是第一次做这个，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你要告诉我哦，以防万一我还录音了！”

两眼闪着炯炯有神的光，满脸的表现劲儿，表面谦虚实则献宝，倒真没别的意思。小孩儿争取关注的伎俩，男人评价道。

“你们明天什么日程？”陆判掠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一边盯着什桉喝水，好让她没功夫搭理谢嘉瑞。

文静：“没有什么必须的日程，继续改方案咯。”

他们FH的风格就是如此，大家保证信息对称的前提下自己规划事项，没人会在屁股后面催。

陆判点了点头，对什桉道：“我在小摩山有个房子，离海近，也有森林景观，带他们去玩两天怎么样？火锅我让人安排在那儿。”

这话说的，像是什桉说了要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