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通告时限前回到基地,什桉上道地和岗哨击了个掌,士兵把东西不着痕迹地塞进上衣口袋,挑眉道:“Thanks Anna,I knew you’re such a lovely girl(谢谢你安娜,我就知道你是如此可爱)!”
溜回办公室,记者摄影们看她风尘仆仆的,一脸艳羡地说:“You absolutely get the good one(你一定得到了好东西)!”
“Hey Anna,can you bring me next time?”英国摄影师Benjiamin和她套近乎。
真够滑稽的,一群“老人们”输给了初出茅庐的志愿者,跟她求教怎么在Ryen的铁腕下顺利逃脱。S|mith却持相反意见,“Anna,bullets have no eyes(安娜,子弹不长眼睛)!”
“I knew it,I knew it.”什桉坦率承认,“I will strictly obey the logical rules(我将严格遵守合理的规则).”
办公室里笑声阵阵,都没注意到少校Ryen的到来,还是S|mith先看见他,致意道:“Major.”
一共就寥寥几个后方人员,Ryen在一室的寂静中走到什桉面前,拎起她脖子上的工作证缓缓念着:“……Anna Lee,China,Age 23 hum?How’s your ‘adventure’ going(李,中国人,二十三岁?你的历险如何)?”
“Couldn’t be better(再好不过了).”什桉面不改色地答道。
Ryen一脸肃杀地离开后,Ben由衷对她竖起了拇指,“Warrior(勇士).”
回到房间,照例先整理素材和文字。什桉抱着腿蜷在椅子上等影像拷贝进电脑,进度条一节节地爬着,她又再一次想起了哈桑的请求。
“安娜,你能带瓦希德进安全区治疗吗?政府应当对他负责的!”
她很理解基地的规定。塞斯塔纳有几十万人口,这里面有多少人在白天蛰伏为普通的平民,夜晚却化身戴着面具的残忍的阿弗朗。如果人人都被无条件收治,基地将在无形之中面临严峻的军事隐患。瓦希德才六岁,对自己的伤势都一知半解,自然不可能是阿弗朗,可他们居住在贫民区。
缺少食物,缺少庇佑,他们的焦虑早就到达了临界点——一旦有一个成功转移进安全区的例子,基地转眼就会被包围。
她不可以承诺什么。
返回基地好一会儿,恢复稳定信号的手机后知后觉地接收进信息,什桉大致浏览完,给一个来电回过去。国内时间正是晚饭过后,对方也大约在等她,什桉刚拨通就有人接了起来——
“Mami!Why are you so late(妈咪,你为什么这么晚)?”一张奶糊奶糊的娃娃脸霎时占满了显示屏,大眼睛眨巴着,睫毛像要戳出屏幕似的一扇一扇,嘟着嘴一迭声喊她,“I’m、I’m…I’m so worried about you(我、我超级担心你的)…”
眼瞧着就要泫然欲泣了,什桉忙说:“…My bad!I just got back to the Base(是我不对,我刚回到基地),…”
“你去镇上了么?”小娃娃还没发表完讲话就被提溜出了镜头,屏幕空了几秒,而后是一个男人松开的领口和喉结,他在移动着。背景里响起佣人哄孩子的声音,什桉听了会儿,切成了语音模式。
“嗯,去看看孩子们有没有事。”
“怎么样?”
“有个孩子受了冲击伤,肋骨骨折。镇上有医生,康复应该没问题,但他还很小,……”
“什桉,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样,你还好吗?”
影像传输完毕,桌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片图标,封面是笑着的哈桑。掌镜者是她,这个故事的脉络她了如指掌。什桉想轻松地用应对Ryen的那句“couldn’t be better”来让景不渝别为她担心,可一听到他的声音,喉咙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Jing,你看到报导了吗?我亲眼看着那个女孩被士兵抱进来放在担架上,她的肚子像破掉的气球那样暴露在空气里,S|mith大叫着……说‘保护她的内脏!’……可大家什么都来不及做,那个女孩的眼睛一点点地张着,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死了。五秒钟,只有五秒……”她捏紧了手机,一眨不眨地看着笔记本的桌面。
“什桉,……Look(听着).”安抚之余,景不渝不得不给她一条清醒的建议,“Keep a record of misfortunes,then stay out of them(记录不幸,同时与它们划清界限)…你能试着做到吗?把摄像头打开好吗,让我看看你,嗯?”
像他在什么地方注视着一样,即使她并没有这么做的打算也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什桉揉了揉脸,缓了一下说:“……抱歉,我会调节的,告诉Miya我会再打来。”她没等景不渝再说什么,先按掉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