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靠着墙壁正和后头的人说话,就看见一个高个子模样的人从窗口走过去。他立即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追到门口,“阿判!?”
男生没回头,他窜上去猛一压他的肩背,问:“你怎么回事?好几天消息不回?我都替你跟李仙女说了多少次了……”
廖诚那伙儿吃了处分,他们几个只是口头警告,意思意思地写了份检讨就过。陆判更不可能有事。
对方把他铲开,不咸不淡地道:“谢谢。”
“???”
萧然懵逼地看着他上了楼。
走到一班窗口,一眼就看见那个坐在第一排第一个的女生。头发总也不长不短,软软别在耳朵后面,耳廓的形状薄巧、圆润。
临考的教室全数静下来,也都是一班的人,对这对男女了如指掌的熟。陆公子站在学神的视角盲区,伸手,曲着指节蹭了蹭学神的脸颊——
什桉吓了一跳,脸一撤避开,扭头看人。
深刻的线条,微垂的眼,嘴角一丝笑。凭空出现一般,可什么都没变。她定定地看了会儿,说:“好好考。”
陆公子闪现了一下就走了,两个人除了那一下外零互动,但在一考场眼里cp感和非比寻常的猫腻却强烈得快要爆棚——宠!实宠!就剩没举个喇叭把“我们有鬼”几个字广而告之了。这只装得下一人的目光,这温情脉脉的嘴角,啧啧。原来陆公子还能有这种神情呐?光看脸的话,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唔,做什么都不用太重结果的年纪,陆公子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很不错了吧……后面的事儿,后面再看呗。
监考老师挟着保密袋进来,在讲台上做着监考准备。他手里点着卷子,有些疑惑地抬头扫过底下——往常落针可闻的一考场,今天交谈声稀稀疏疏的,前后左右都不太严肃。监考老师推了推眼镜,考铃响。
不该有的声音全部消失,什桉把卷子往后传,在装订线内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准考证号。珒北一中高二上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就这样,在人人各腹心思的氛围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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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考完化学,所有人飞奔回到自己的教室里领寒假作业,集体大扫除。期间什桉被唐丽点名,和几个班干部一道去年级办公室。
唐丽让她等会儿,跟班干部说完话后单独问她:“什桉,你母亲的医疗费怎么样了?”
上次去医院探望江月,从她那里得知什桉背着江月交了第一笔钱,虽然表面上开导着学生母亲,她心里当然也存着疑问。而今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钱还剩下多少?又快不够了吧?
怕再出现之前那种状况,什桉干脆向唐丽和盘托出:“唐老师,我和亲戚借了点钱,治疗费目前没有问题。妈妈那边,请老师帮我保密。”
一学期的教学工作告一段落,唐丽叫她来,是打算再去一趟医院。
“这……”什桉的家事她了解一些,这母女俩几乎是孑然一身的,和江月聊天的时候也说没有什么往来的亲戚,何况能借到钱的?唐丽顿了顿,道,“什桉,既然要帮你保密,你可以把困难都跟老师说,老师不会质疑你的任何选择的。”
人为了想方设法活下去而汲汲营营的手段,只要不违反这个世界的规则戒律、不盲目地搭上自己,无论什么都值得被尊重。
什桉明白唐丽在想什么,“老师放心,我没有去贷款,更不会做违法的事情。借钱瞒着妈妈是怕妈妈觉得还不了,心里有负担。”她弯了弯唇角,“二十万呢,真的很多……拜托老师一定要帮我一起保守这个秘密呀。之后再问起的话,就说学校给我发奖金了,好不好?”
看着学生略微弯起来的眉眼,唐丽就想,自己教了十几年书,胆子这么大的小姑娘她还是头一次碰到。
学校给她捐款,她用另一种方式接受了,现在又借了二十万给母亲治病。不用想也知道,未来还的,总不能是她母亲……她身上的担子,未免也太重了。即便生活从不会让一个人永远天真,可在对待这个女孩上却像失了公允一样的尤其严苛,一丝松懈也不被准许施予……也只有她,始终如一地坚韧着。
“好,老师答应你。”看病钱能借到终究是件好事,唐丽稍稍放下心,“你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方不方便我去看她?”
“这几天做化疗,老师去的话可能没法和您多说话……妈妈精神比较差,能睡着很不容易,要不等好一点了唐老师您再来?”
什桉说得直,就差没明着说“对不起唐老师,最近不方便,请您改天再来”了。唐丽没认为受到冒犯,反而觉得是自己没想周全,忙点头说:“好的,好的,那我下次再去。替我跟你母亲带个好……哦对了。”
她想起来什么似的,抚了抚什桉的手臂,“下学期的竞赛课表崔老师会再调整,保卫科也会加强放学后的巡逻,不会再发生上次那种事了。你别怕,啊?你带手机我是批准了的,有什么事随时跟老师同学联系,知道了吗?”
学校对两方的处理立场,如果没有什桉,于公责任各半,于私谁惨一点谁占理。最惨的那个进了医院,“主犯”还堂而皇之地供认不讳,政教处很头痛——人一个字都没提你,你不踩着台阶下,怎么偏自个儿出来大包大揽呐?——所以什桉的“证词”一出,校方当即给予了热烈的支持,处置结果也极大地依据于什桉的态度。
“没事的老师,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