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不渝没有到人事不省的地步,说是喂,也只要递给他就好。Michael做完所有分内的事,见什桉动作一丝不紊的,极有耐心和条理,赞赏地夸她:“娇娇,你很会照顾人。”
“……我叫李什桉。”
如果可以,她宁愿不要这样的“会”。
Michael留下一些药,说用不上最好,但后面如果不慎发起热来就给他冲下去。交代完这些这位金发医生就迫不及待地提起药箱,嘴里念叨着“my family gathering”、“my family gathering”,一阵风似的走了。
什桉在卧室里守了会儿,本以为他睡着,床上却支起一个人影,直撅儿掀了被子下床。
“你要什么?我帮你。”她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墙边问他。
条状的几何壁灯开到微弱,室内冥寂。男人慢了几秒,大约没想到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他偏过头来看着她,俊挺的五官半明半暗,随即低笑了声,“我要洗澡。你确定要……帮我?”
“……那我先出去。”
估摸着时间带着一杯温水进房,浴室里水声沥沥,人还在里面。什桉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捋平了床品,转身看见Michael丢在椅子上的西装。她拿到外面检查着衣物,想挂起来方便之后送去清洗,在外套内袋里摸到一只卡片夹和一张票据。匆匆瞥过去,手中一顿。
珒罧高速……他也会自己开这样的长途车?
罧市。这两个字所带来的,于她而言委实不是什么值得铭记的回忆。什桉看了眼发|票上的日期,和卡夹一起放在桌上。
回到门口敲了敲,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冽从虚掩的卧室门里飘出来,无端地暧昧起来。她想,最后再确认下景不渝的状况。
男人已然躺回了床上,她走近一看,被子只拉到腰腹,眉间微拢。
“头很疼么?”自上了车,似乎就没有松下过。她触了触景不渝的额,指尖顿时沾上凉津津的湿气,“景不渝,你用的冷水?”
景不渝唔了一声,过了半晌,用几不可闻的音量说:“什桉……不回去么?……待会儿的……待会儿我再送你。”
“病”了的景不渝再也不是那个无懈可击的景总,而是一个也会颠三倒四地说胡话、后脚便忘了前脚的“患者”。什桉没有应他,去浴室看了看——果然一点雾气都没有,一室的凉。
不由分说把被子提上来压好,什桉脱了鞋上床,抽走枕头,让他枕在自己垫了毯子的膝上,慢慢按压起来。他在头痛,一直得不到休息,怕转好的情况再次加重。
按摩的手法她很娴熟,在江月和小奚那里收到过很多次认可。景不渝的神情渐渐地松缓下来,下意识地,抬手圈住了在他脑袋上活动的手腕——
这回,他是介于“景总”和“患者”之间,有本能和判断的成年男性。
四目相对,什桉顿了顿,“不舒服?”
“这么放心我?”景不渝问。
床。孤男寡女。不对劲的男人。
把手抽出来,什桉回避道:“好些了吗?好些了我就走。”
他略笑了笑,阖上眼,“不好。头……很痛。”
“……”
在她的照料下景不渝的头痛彻底缓和,什桉等他睡沉了,轻手轻脚地将他挪回枕头上,腾出房间。
零点过了,她的朋友们和卷耳显然不是会那么早入眠的动物,一边在问她比赛的事,另一边还在发着一些聚会相关的视频。
沈清晰的措辞让她没有时间再回头去拿东西,就跟裴裴说帮她收着。卷耳的同事们都担心是不是他们的过分热情把她吓跑了,纷纷在群里@她,花式“求原谅”……还是裴裴跳出来解释原因,他们才放下了歉意翻篇,让她下次再来。
卷耳。
她早就离开那里了,却总也剪不断联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