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桉原本单膝半跪着帮他披衣服，被他这样一捞失去平衡，径直跌进了他怀里。后腰上钳着一只手臂——不甚清醒的人力气怎么还是这样大？她慌起来，只是如何也逃不开对方坚硬的胸膛。

昏暗中，他缓缓开口：“不是让你穿好么？……嗯？”

景不渝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什桉被几乎鼻息相近的距离吓得不敢动弹。男人沉润的眸子里涌动着她猜不透的情绪，往日的礼制全不见，尽是咄咄逼人的强势。眼帘微垂，落在她的唇上。

代驾往后视镜瞄了眼，慌忙收回视线。

“景总？……景总？”她低低地叫了两声，有些急了，“……景不渝！”

稍稍提高的音量，景不渝一顿，手臂松开了些，“……景不渝？唔，这才对……”

什桉急忙爬了下去，隔着一个人的位置打量他，外套皱在景不渝腿上，可她是再不敢去碰了……下半程他没再说话，阖着眼靠在那里，偶或按一按眉间，看起来歇得并不安稳。

车子驶进阔别已久的熟悉地点，代驾帮着扶车门，什桉摇了摇他的肩，叫醒景不渝。眯了这些时候，不适的感觉不减反增，景不渝头痛起来，下了车。什桉接过钥匙和衣服，追上大步向前的男人。

电梯门一开，强打着一路精神的景不渝不疾不徐地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再也没了顾虑地倒上去。手机掉在地毯上，嗡嗡地震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短号，应当不是事务电话。什桉接了起来，听那边道：“景先生您好，请问您约了一位叫‘Michael’的医生吗？”

“是的，请让他上来。”

那边愣了一下，想是没料到“景先生”的电话里会是一个女声，不过转瞬就答复她：“好的。”

她把空调设置好，又烧了些水备着。电梯门很快一响，一个金头发的外国人熟门熟路地走进玄关，边换鞋边道：“Jing，你又搅黄了我的家庭聚会，这下你非得给我开三倍工资不可，否则我……咦，‘娇娇’？怎么是你？”

“？”

见她一脸迷茫，Michael没多解释，好笑着说了句sorry。他提着诊疗箱进来，问：“Jing呢，怎么回事？Aaron把他的情况说得很糟糕——我才不信呢，钢铁一般强壮的人！让我瞧瞧。”

什桉指了指沙发，“Aaron说，‘酒不干净’。”

哑谜似的几个字，她一直没完全明白，Michael却收了笑正色起来。他二话不说上去查看景不渝的症状，可粗粗看了十几秒就停下，伸手不客气地把他推醒，声音大得近乎在吼了：“Hey man？Bro？Waaaaake up!Can you hear me？Can you hear…”

什桉：“……”这是什么疗法……

“…Michael.”

景不渝的声音清醒了不少，可依然怠意浓浓。Michael索性坐在地毯上嘲笑他：“哈哈哈哈哈，Jing！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没想到那么谨慎的你也有中招的一天！”

中招？不是，不该治疗么？怎么还看起笑话来了？什桉见他难受着，实在不忍心看着医生这样对待病人，走过去道：“医生您看了吗？是喝了变质的酒么？”

Michael挑了挑眉，“变质的酒？哈哈当然不是，是喝了……能让人‘快乐’的酒。”

快乐？什桉想了片刻，而后猛地，从他促狭的表情里反应了过来——难怪……难怪会一反常态地做出那种举动……难怪会听不进她说话。

这酒……是怎么喝下去的？

想到自己在车上不知就里地贸然靠近，她脸腾地蒸红。这种接触对特殊时刻的他来说，应该是有些恼火的“倒忙”吧……

“不过你别害怕，他已经不再是‘不可控’的阶段了——”Michael安慰了她一句，转回去翻腾药箱。风凉话还没完，趁着好友无力反击悠悠闲闲地吐，“不得不说你也真行啊Jing，几个小时这么撑着，味道不大好受吧？不知道今晚又是哪位美丽的姑娘失望而归？”

听得出来他想说的是“滋味”，什桉在一旁看着，问：“我能做什么？”

“能，把这个用水冲开。还有这个药丸……”他说一样在桌子上摆一样，“喂他喝下去就行，谢谢。”

什桉刚转身，就听Michael又开始对着病人颐指气使：“Jing，快起来！我们去卧室睡！……”

她不知道Michael是为她看过病的医生，也不知道景不渝在她昏睡的那几个小时里是如何照顾她的。只是今天撞见他需要人照看，虽然不大方便，她却不能不管。

什桉冲开药剂，在门外等着Michael安置好景不渝，敲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