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麒番外,第一人称视角】
我以观众席的座位为床、以天为被,在操场过了一夜。
起床后,我到公共卫生间简单洗漱,去食堂吃早餐。然而,食堂只认饭卡,不认现金和移动支付。我的饭卡在我进国家队那年,就被冻结。
我问其他运动队队员借饭卡,无人愿意外借,转账也不行。
我在小卖部买了一桶泡面。
两天了,我吃了两天泡面。
离省队七百米有银行,我没选那里,而是选了一公里外的,免得碰上认识我的人。
退休的大叔大姨来得比我早,银行九点开门,他们蜂拥而入,我拉着行李箱,脚步不快。
等待过程中,有工作人员上前询问我办什么业务,我说打流水。
工作人员指引我用自助机操作,但那个页面要填手机号码和验证码,我拒绝了。办卡时我年纪小,留的是周锋的号码,没有更改。
工作人员让我耐心等候。
我等了半个多小时,叫到我的序号。
我按照许知霖教的说辞,请柜台人员打印所有流水。
柜台人员说,时间跨度太大,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陈导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哪间银行,他下飞机了,打车过来。
我给他发定位。
一个多小时后,流水打出来了,比课本还厚,我拿到休息区翻看。
没多久,陈导来了。
额上的血迹已被我擦干,伤口仍裸露在外。
陈导抚着我的伤疤问:“天麒,你怎么受伤了?”
我说:“周锋在体操馆门口推我,我从楼梯摔了下来。”
“他是不是疯了?”陈导低声怒骂,“你办了什么业务?卡冻结了吗?”
“暂时冻结了。”
陈导暂时顾不上我的伤,他拿过账单粗略翻看:“你要把每页的收入加起来。”
他问工作人员借纸笔和计算器,手动帮我统计。
我的卡是2011年开的。九年,工资、奖金、津贴……各种款项加起来将近一百万。
余额,105.33元。
我彻底不想管了,紧搂背包垂泪。
陈导轻拍我后背,帮我计算支出。
他问我:“沈小明是谁?”
我说:“我爷爷。”
“好。”
陈导算着算着,又问:“刘来男呢?”
我说:“我妈。”
银行十二点下班,陈导没算完,他带我就近找饭店吃饭。
我像饿死鬼投胎,十分钟吃完两碗米饭和一条鱼,陈导连条鱼尾都没夹着。
陈导瞪大眼珠子,下巴快掉到地上:“你很饿吗?”
“我三天没吃饭了。”
“为什么不吃?”
“第一天赶车回家,厨房卫生很糟糕,我奶奶煮剩饭剩菜、还让我吃泡菜,我吃了泡面;昨天早上赶车回来,早餐泡面午餐面包;晚上跟周锋吵架,没胃口吃。今天早上想找人借饭卡,没借成,继续吃泡面。”
“慢点吃,别噎着。”陈导多点了几个我能吃的菜,“行李怎么不放回宿舍?”
“我比成那样,他们嫌我丢人,没人搭理我。我在操场看台睡了一晚。”
陈导:“……”
吃完饭,陈导和我去酒店开房,我得以有落脚的地方。
他顺路进药店买药,细心为我处理伤口。
我洗了舒服的热水澡,蒙头睡觉。
陈导安静地算了一个下午,把账单捋明白。
周锋的操作主要分几种:取现,转给我爷爷,转给他自己,以及在我的要求下转了六万给我妈。
陈导问:“你以前是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我在省队的时候,他隔两三个月取一次现金给我,每次大概几百。进了国家队,我有手机,他转我微信和支付宝,所以得先转到他的银行卡,每次一两千吧、有多有少。转给我爷爷是我允许的,因为我奶奶要用,我当时小、很信任他,没有限制金额,随他转。那六万是我给二姐上大学用的。”
陈导问:“你记不记得拿过多少现金?”
我没有记账的习惯:“不记得。”
“转账呢?”
“得找记录。”
“有几笔超过一万的提现。”陈导专门抄录标记,“你问问奶奶,周锋有没有给过现金?有没有总数?”
“好。”
我打电话给奶奶,问她每次收到周锋的钱,有没有记录。
奶奶说有。我让她统计,她说不会,得等明天白天我妈下班帮忙弄。
我发微信告诉我妈,我要对账,让她帮我算一个总数。
陈导说:“知霖聪明啊,能猜到周锋私吞。周锋太大胆了,不怕有朝一日被你发现吗?”
“我有想过问他拿回工资卡,但一直拖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像习惯了这种模式。”我以为很安全,不会出岔子。
“唉……傻孩子,人心难测啊。”
我和陈导正吃着外卖,我的手机响了——周锋。
他怒气冲冲地质问我:“沈天麒,你长能耐了是吧?居然敢冻结工资卡?工资不想要了?”
陈导示意我挂掉。
我知道,他笃定我是个蠢货,没有处理重要事情的能力。
可惜他无论如何也料不到,有人愿意帮我。
我把他的号码和微信拉入黑名单。
陈导问:“你打算怎么处理?就这样和他断绝关系?要不要追究?”
“我不知道。”我咬住一次性筷子说,“他把我培养成才,有功劳苦劳。”
“我理解你的矛盾。”陈导说,十多年师生情,哪是说断就能断得一干二净的?“他培养了你,你也成就了他。要不是你没进决赛,说不定他已经当上组长了。一字之差,待遇差了一截。”
“我追究他,会怎样?”我实在不想做得如此绝情。
陈导问:“体操馆门口有监控吗?能不能拍到他推你?”
“有,应该能。”我说。
“加上他体罚、辱骂、私吞你的工资,你一追究,他就没法在圈子里混了,大半辈子白干。”陈导倒是不留情面,他不喜欢周锋已久,“如果你不追究,以他那城墙厚的脸皮,大不了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照样对底下的人该打打该骂骂,领导出面也未必管用。下周期你比好了,他能借你的成绩接着往上爬,手握更大的权力。”
我陷入沉默与沉思。
陈导说得对。周锋本性难移,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不知悔改。
我问:“有没有办法,既能警告他、又不会让他丢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