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麒番外,第一人称视角】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我吃了桶泡面,带上行李离开。
奶奶起得早,问:“麒麒,怎么刚回家就要走?”
我说:“队里有点事,先回去了。”
奶奶不舍地挽留:“不能再多留几天吗?奶奶还想你带我到县里逛逛。”
“不留了。你什么时候打扫干净卫生,我再回来。”我说,他们糟蹋房子,就是糟蹋我的钱,“你和爷爷把日子过好,别再往家里堆垃圾。”
“有空多给我们打电话。”奶奶叮嘱道,“照顾好自己。”
我说:“嗯。”
妈妈帮我推行李箱,陪我走了半个小时,到上落点等公交车。
我说:“妈,这日子能过过,不能过就跑。我不想再回来了,太累了,乱糟糟的让人心烦。”
妈妈心疼地摸我后背:“妈妈会的,你在外多保重。”
经过几轮中转,回到省队时,已接近下午五点半。
队员和教练们看到我,无人上前搭话,看我的眼神像看陌生人。
我没进决赛,给队里丢脸。
周锋对组员骂骂咧咧,见了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凶狠地说:“你还有脸出现?”
“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把我的钱给我奶奶?”我懒得废话,直入主题。
“你自己说过的,她要钱就给她。”
“我没说过可以一次性给这么多吧?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周锋讥讽地笑道:“怎么?住新房了还不满意?”
我稳住心神:“别岔开话题。回答我,为什么私自帮我做决定?我从来没说过要给钱她买房。”
周锋暂停教学,缓缓靠近我,咬牙切齿:“就当是庆贺你能参加奥运了,蠢货!”
我摊开手,露出粗糙干裂的掌心:“把我的工资卡还给我。”
周锋不屑一顾:“没有。”
“你放在哪里?拿出来,还给我。”
“还给你又有什么用呢?不过是一张废卡罢了,你以为里面还有钱?”
“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我想维持一点体面。
这句话点燃周锋积攒已久的怒火:“是你没用!你知不知道这个奥运名额多难得?为了让你拿到名额,我们队得罪了多少人?你倒好,一个决赛都进不了,连让徐祎让赛都办不到,你还有脸站在这儿质问我?我要是知道你这么废物,当初就不该把你带进县体校。这些年请你吃喝、买玩具,花了我多少钱?什么都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大少爷?你就是个傻逼!垃圾!赔钱货!……”
周锋骂得不解气,捡起地上的戒尺抽我。我抬手去挡,却被他打到手背,顿时泛出一道红痕。
他用尽污言秽语,将我的自尊心踩于脚下、将我从悬崖边推落谷底。
周围的人表面训练,实际在看我笑话,有人偷偷拿手机录像。
当年我年少轻狂,在周锋的纵容下,做了不少欺软怕硬的蠢事。他们若想落井下石,也很正常。
我以泪洗面,无力反驳半句。
周锋见我这窝囊样,越发肆无忌惮:“沈天麒,你以为你是麒麟,实际是个白痴。别再痴心妄想了,回家跟你奶奶捡垃圾去吧。”
“你能教出白痴,也是一种本事。”我麻木不仁地看了他最后一眼,那副丑恶的嘴脸足以抹去我们多年来的师生情分。
我拖着行李箱,离开体操馆。
周锋怀恨在心,趁我出门口下梯级之时,在背后发狠推我。
我背着背包、重量全往前坠,来不及防范,“嘭”地凌空栽下梯级,当场五体投地、头破血流。
行李箱被摔到一旁,好在质量结实、没有摔破。
周锋拍拍双手,趾高气昂:“这就是你跟我作对的下场!”
我费劲地爬起,拂了拂身上的灰尘,拉着行李箱继续走。
身后传来周锋尖酸刻薄的声音:“滚吧!滚远点!”
我坐在空旷的操场上,额头的血迹顺着脸颊往下流,滑到脖子、沾湿衣领。
曾经,周锋带我们晨练晚练,拿计时器催促我们跑快点。
跑得越快、站得越高。
为了让我做出高规格的动作,他不厌其烦地帮我矫正体态、纠正细节。
怎会落得今日的地步?
天幕全黑,微风吹动,却带不走我的血与泪。
我拿出手机,屏幕映出我狼狈不堪的样子,如丧家之犬。
大颗眼泪滴落,模糊我的视野。
我打开微信通讯录,想找倾诉的对象。
像我这样一事无成的人,有什么资格抱怨呢?
上天降下的惩罚,我就该受着。
我从上划下、从下划上,真有一个——
徐祎。
我点开与他的聊天记录,内容停留在去年十一月。
或许他在和许知霖庆功吧?
我该不该打给他?
他会不会嫌我烦?
可是,再也没有旁人愿意听我倾诉……
我犹豫许久,拨通语音通话。
A队。
许知霖和徐祎饭后散步回来,徐祎换好拖鞋上厕所,洗完脸又突然想喝饮料,他重新穿鞋、拿饭卡出门。
沈天麒第一次打来,许知霖看了眼手机。
不听。他每次找徐祎,准没好事。
响了几十秒,沈天麒主动挂断;隔十几秒,再次打来。
许知霖依然没听,换作苏洛文他们、或徐祎的家人,他才听。
十来分钟后,徐祎带回两瓶甘蔗汁。
“又馋这口。”许知霖捏着他的肚皮说,“沈天麒打电话找你。”
徐祎说:“找我?他说什么了?”
“我没听,你打回去吧。”
他的声音像一杯温暖的白糖水:“喂天麒,怎么了?”
我嚎啕大哭:“周锋……周锋把我的钱都花光了。”
徐祎尖叫:“什么?!”
“他骗我、利用我。”我隐约听见许知霖说“你冷静点”。
徐祎缓和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我说:“我的工资卡放在他那里保管,如果我奶奶要钱,就转给她。但是他、他没有经过我同意,私自给了50万让我奶奶买新房子……”
“什么?!”徐祎喊得更大声了。
许知霖对徐祎说:“好好说,别一惊一乍。”
十分离谱,确实发生在我身上、千真万确。
徐祎对我道:“你找过周锋了吗?怎么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