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和陈敬难得来一趟,由姜城做东,带他们在市区游玩。韩峰腿脚不便,没有参与。
闲谈间,姜城向方文透露,A队确定了一年后全运会的目标——男子团体、全能、自由操、跳马、双杠、单杠六金。
方文和陈敬:“……”
徐祎仰望蓝天:“我什么都没听见。”
许知霖欣赏白云:“我也什么都没听见。”
“虽然我已经为他们下周期做了规划,可是你这……”方文欲言又止,假如许知霖和徐祎能保持奥运时的状态,个人五金不成问题,就怕有无形的大手作乱,“团体别赖我头上啊,我不保证他们团体用的一定是最高难度。”
姜城打包票:“不赖,你放心,赖我头上而已。”
“你签军令状了?”方文问,A队“距离全运会开幕还有xx天”的倒计时电子牌放在体操馆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日日提醒每位队员和教练。
“签不签的,该干的活还是得干。”姜城是组长,责任最重,“老韩骂回去了,高宏伟也帮着和稀泥。”
方文笑道:“老韩火气这么猛呢?又有什么金句?”
姜城绘声绘色道:“他说‘要不要我把知霖和徐祎喊过来,给你们签字画押、再三拜九叩,到时候达不到要求,让他们俩互扇巴掌,扇到你们满意为止’。”
“签那玩意有屁用!我翻脸不认账。”徐祎视如敝屣道:“我拿金牌是因为我想拿,不是被逼着拿,他们算哪根葱?”
“对嘛,老韩就是这么说的。”
“我们对团体人选有发言权吗?”许知霖饶有兴致地发问,“光让我们干活,一点好处都不想给?”
“有。”姜城说:“明年结合全锦赛和队测表现,你们可以对人选提意见,只要你们其中一人不同意,那个人就不能上。”
“老韩的主意吧?”徐祎问,姜城性子软,想不出这种招。
“嗯。”
徐祎眼底划过一丝算计,笑得人畜无害:“何刚的人不能上,怎么样?”
“这……”姜城犹疑,他紧了紧拳头,旋即松开:“你确定吗?”
何刚组里有能力不错的适龄组员,能为团体出力。
“你猜?”徐祎戏谑一笑,漫不经意地说,“我和师兄不想在状态最好的时候,看见最讨厌的人。”
若何刚的组员能参加全运会,何刚必然到场指导。
许知霖没有那个意思,他知道徐祎想借机报复、为他出气。
对大部分省队队员来说,全运会或许是他们职业生涯能参加的最大赛事,所取得的成绩,关系到退役后的待遇。
背靠大树好乘凉,被选上就能拿团体奖牌,多少人求之不得。
许知霖和徐祎回到省队后,私下有队员给他们俩送礼、想请他们外出吃饭,表面为了增进友情,实际为了全运会——团体六正选一替补,许知霖和徐祎必上,余下四个正选名额,僧多粥少。
许知霖摆出永恒不变的冷峻面孔,刚正拒绝。徐祎嬉皮笑脸地婉拒,并反过来叫那位队员“哥”,因为那位队员的年纪比他大。
事后,两人告诉姜城,让姜城在假装不知道这件事的前提下、强调纪律。
“心狠手辣呀。”方文用松快的语气道,他观看A队的训练时,何刚组里有两三位队员埋头苦练,做不了假,“他的队员岂不成倒霉蛋了?”
“要怪只能怪何刚。”徐祎满不在乎道,给出解决方案:“除非他们不在何刚组里。”
许知霖揽过徐祎肩头,挠他手臂,给小豹子顺毛:“好了,你不要吓唬姜导,等下没心脏病都被你吓出心脏病。”
“你们怎么不知道反抗一回?”徐祎关爱深切,“要我说,就该给何刚点颜色看看。”
姜城,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只会涨红着脸,好声好气地说话。
许知霖,以前被欺负,也没想过把欺负他的人赶出省队,而今也不爱说人闲话。
“一码归一码,他组里的人没有得罪你我。”许知霖不愿牵涉他人。
徐祎忿忿不平:“凭什么他当年做了那些事,不用受到惩罚?”
何刚被上级批评过几次,没有更重的处理,就连卸任组长,也是因为姜城带出了许知霖,接替他的位置。
“他做了手术,身体又不好,不算惩罚吗?”许知霖问。自从做过手术,何刚的精神大不如前,再不能高声言语,近日见了他,多了几分谦恭。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年你成绩好,为什么你还没正式进队,他就针对你?他跟姜导不和,又为什么要因姜导而牵连你呢?他敢做,就要敢承担那之后所带来的后果。”徐祎绝非胡搅蛮缠,他所言句句属实,“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得饶人处且饶人。”许知霖心同止水,“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姜城问:“徐祎,你以什么身份来做这件事呢?”
许知霖心地善良,但徐祎的想法亦没错,何刚对他和许知霖造成过的伤害,是无法抹去的。
“原先我只有一个身份,如今我多了一个身份,我想、我要保护许知霖。”徐祎的底气源自成绩,他有多大能耐,就做能力范围内的事,“总得有人计较。会计较不是一件坏事,否则别人误以为你好欺负。”
是师弟,更是爱人。如青天白日,澄净明朗。
许知霖动容道:“你一直这么维护我。”
“我心甘情愿。”徐祎说,“姜导,我们取得好成绩,是为了让您和韩导更有底气。你该严厉、该硬气的时候,得摆出姿态,我们不怕他们。”
“好孩子。”姜城眼眶一热,霜雪已融,唯见桃红李白,“谢谢你。”
“互补、实在是太互补了……”方文喟叹不已,“天造地设。”
两位弟子性格迥异,精神内核却高度一致。
“知霖是怎么发现徐祎适合当另一半的?”陈敬问,为何他往日看不出来?觉得许知霖和徐祎是高山流水、桃花潭水,“今天在外面逛了这么久,要不是我知情,真察觉不了你们有情况。”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许知霖踌躇满志,“察觉不了就对了,我们回到国家队也没人能看出。”
他和徐祎并肩而行,没有任何亲密接触,一举一动像寻常好友。
“时刻把握好分寸。要是私底下不小心被我撞见,我会当作没看到。”方文不是没见过背着教练谈恋爱的小情侣,那叫一个如胶似漆,“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徐祎这么早谈恋爱,像老韩说的,不够成熟稳重。”
“不是像你们这样胡子拉碴的才叫成熟。”徐祎打响指敲重点:“请记住我成年了,OK?”
“你看起来像未成年,走出去顶多是个高中生。知霖像大学生。”陈敬说,两人的气质不同,“我瞅着,你和两年前没区别。”
徐祎心花怒放:“谢谢你夸我年轻。”
方文说:“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男人至死是少年。”
“适用于他们,不适用于我们三个老头。”姜城被工作占据了大部分精力,没那么多热血和冲劲,“另外,我想活得久一点,少不少年的无所谓。”
“好啊,等你办寿宴,我和师兄一定参加。”徐祎说,姜城尚年轻,离六十大寿还早,“给你准备厚礼。”
姜城说:“好,我等着。”
许知霖和徐祎最是有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