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沈天麒做小伏低,事到如今,唯有徐祎肯正眼看他、可怜他。
“我的办法不一定有用,假如之后产生不好的效果,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徐祎说,他不是神医,无法保证药到病除。
“好。”沈天麒说,管它能发挥多少作用,试了再说。
“用你今年比赛的奖金,给陈导和周导买点他们喜欢的礼物,要价格适中、实用性强。然后,低声下气地求陈导,以后他让你练什么你就练什么。无论你觉得他的要求看起来有多么不合理,一定要照做;如果你觉得身体不舒服,跟他直说,不能故意装病。”徐祎说,就周锋那抠搜样,肯定没教过沈天麒如何讨现任教练欢心,以为沈天麒是个宝、去哪儿都有人捧着,结果国家队遍地是人才。
沈天麒问:“给陈导和周导的礼物,需要一样吗?”
“给陈导的贵一点,不要贵太多。”徐祎说,“主次要分清,但不能过于区别对待。”
“另一个周导呢?”沈天麒始终割舍不掉。
“你舍不得他,不管他就好。等你明年有进步,他自然又把你当亲儿子看待。”徐祎说,周锋是墙上茅草,风吹两边倒。
“那些朋友呢?”沈天麒害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徐祎轻轻拍了拍额头,开弓没有回头箭,谁让他多管闲事呢?“先晾着,说不定以后有用。”
“有什么用?”沈天麒问,他们净给他出馊主意,还说“男人嘛,寻花问柳很正常,不多试几个,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哪种”“我们精力旺盛,泄火罢了,你情我愿、各取所需”。
徐祎滔滔不绝:“那用处可多了。比如他们有成绩的,能做教练或者当个小官,你退役后想在体操圈继续发展,得保持人际关系吧?不要彻底闹僵,做做表面功夫得了,以后不知道谁求谁呢。他们要是找你聊天,你随便应付几句,反正你在队里,基本不回去,不用参与他们那些肮脏事。不过暂时不要想这些,把你冬训弄明白再说。”
徐祎的话犹如醍醐灌顶,让沈天麒清晰明朗。
怪不得他能拿冠军、怪不得他被领导和教练喜欢。
“好,我记住了。”沈天麒回归重点:“那……我该怎样低声下气地求陈导?”
“这也要我教啊?”徐祎心好累,这不会、那不会,像个绣花枕头。
沈天麒:“嗯。”
周锋教他,要跟对他有好处的人多来往,没好处的别让他们占便宜。徐祎给他打开了新思路。
徐祎除了无语、便是无奈:“用认错的态度,说说你做了什么错事,以后保证听陈导的、跟他配合好。假如陈导不理你,你打个包票,以半个月或一个月为限,坚持下来,陈导至少被你哄回去五六成。”
“为什么不是十成?”
“你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还十成?你先学学怎么服软吧。不是让你无条件地忍气吞声,你不要先入为主认为陈导说的是错的,就成功一半了。”徐祎嗤笑着问:“怎么?你想一步登天不成?”
沈天麒不在意徐祎的嘲讽,他的问题是很愚蠢,他不过想刨根问底:“为什么他不会错?”
“他不想你上奥运吗?他会故意把你练伤吗?”徐祎说,结合元捷的说法,陈梓良不是随便放弃组员的教练,“说不定明年你就觉得他好,周导不好了。”
“好,我知道了。”沈天麒全部记在心里,一个标点符号也不敢遗忘,“我能加你微信吗?”
“加我微信干嘛?”徐祎问,得寸进尺?
“以后有不懂的问题,随时向你请教。”沈天麒谦逊回道。
“‘请教’担不起,你别那么多问题了,快成十万个为什么了,有问题问你教练。”
沈天麒犹不放弃:“那……能加一下吗?”
徐祎低头摸口袋:“我没带手机,你在大群加吧。”
他出门走得急,忘了拿手机。
“徐祎,谢谢你雪中送炭。”沈天麒说,寒冷的冬日里,徐祎将一杯散发清香的热茶递到他手中,温暖他那颗破碎的心。
“不用谢,以后别犯蠢了,做事三思而行。”徐祎说,“好好休息,不然训练容易受伤。”
“好、好……”沈天麒呼出一口暖气,心头的郁结随风消散……
当天晚上,徐祎把沈天麒又找他的事告诉许知霖。
许知霖一头栽到床上,脑袋埋进枕头里,发出的声音沉闷:
“唉……”
“唉……”
“唉呀……”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徐祎踱着小碎步走到床边,扯了扯许知霖衣袖:“师兄,别生气嘛……”
“没生气……真的,没生气。”仿佛柠檬入喉,许知霖的酸涩翻涌而出:“可怜我一片丹心明月可鉴,你却像阳光普照大地。说好的心里只有我呢?我知道了,你不爱我了。”
徐祎:“……”
“我懂,我都懂。”许知霖自我麻痹,“你乐于助人,我心胸狭隘,不怪你。”
“师兄……”徐祎拖长语调喊道,“我最爱你了,你别生气嘛。”
许知霖扭着脖子道:“不生气,没生气,气出病来没人爱。”
徐祎:“……”
“你是真不怕他捅你一刀。”许知霖翻了个身,正好对上徐祎那委屈无辜的眼神,“哟,知道后悔了?”
“唉……”徐祎耷拉着脑袋,“我只是觉得他能再拯救一下。”
“你都把标准答案塞他面前了,大恩人!他不得对你三拜九叩?”许知霖说,沈天麒是真蠢、徐祎也是真好,可惜暂时无法预估后续发展情况,“我没话说,看你运气了,有没有帮错人。”
“他本性不坏。”徐祎无力地分辩,“而且我跟他说了,不一定有用。”
“你很了解他吗?”许知霖说,除了赛场,他们没有跟沈天麒有更多的接触,难以判断沈天麒的性格和处事方式,“以前我们听来的关于他的一些讨论,或许有真有假。现在连陈导都想放弃他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我同意了他的微信申请,要不要把他删掉?”徐祎一屁股坐在许知霖床上,胸口沉甸甸的、脑袋晕乎乎的。
“我不懂,你为什么突然心软?”许知霖说,沈天麒究竟是如何引得徐祎的同情心作怪?“算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肯帮他,说明你经过权衡,这是你的选择,我无权干涉。我是担心你跟他牵扯太多,耽误训练而已。我也不想恶意揣测他,但……没办法,每个人都有自私的一面。”
徐祎本可置身事外,沈天麒自然不会纠缠不休。如今他给了沈天麒希望,难保沈天麒不会有进一步图谋。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接下来的事情,靠你自己见招拆招。”许知霖抬起手,轻抚徐祎后背:“别有压力,不是你的错。”
“嗯。”徐祎愁闷地应道。
许知霖想了半夜,决定找沈天麒谈谈。为了徐祎,他不介意当一回“恶人”。
见到沈天麒,许知霖直奔主题:“沈天麒,麻烦你以后不要再骚扰徐祎。”
看着许知霖来者不善的样子,沈天麒并不惧怕:“跟你有关系吗?”
他已开始行动,为陈梓良和周明松挑选礼物,准备组织好语言、找个合适的时间送给他们。
“当然有关系,他和我情同手足,我不希望有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他备战奥运。”许知霖淡淡地扫了沈天麒一眼,眼眸宛如寒潭,“你的事情,请自己想办法处理,不要找徐祎,他没义务帮你。”
“事实是,他帮了。”沈天麒沉静有力地说,许知霖想挑起他的怒火。
“那是因为他善良,不代表你可以一而再地影响他。”许知霖坚定从容之余,夹带几分压迫感:“如果再有下次,我会合理怀疑你不想让他上奥运。”
沈天麒明白,以往他在众人面前形象不佳,无论如何辩解,都不会有人再相信他。
尤其像许知霖这种久居神坛之人,饱汉哪知饿汉饥?
“如果我只是想找他闲聊,你也要干涉?”沈天麒心里像一片澄清的湖泊,他绝对没有耽误徐祎的意思。
“是,我不希望他和你有过多接触。”许知霖不想看到徐祎用善心去赌博。
“徐祎是成年人,你这样做,未免管得太宽。”
“不劳你操心。”许知霖有绝对的把握,徐祎始终会站在他那一边。
沈天麒态度如此,许知霖难以安心,他找了个绝佳挡箭牌,并与之密谈。
于是——
“哎哟都下课了,干嘛吃饭还跟我坐一起?”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陪你好好重温你那美好的童年时光。”
“不温,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