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麒转而向陈梓良示好,说他想提升难度,争取上奥运。
陈梓良暗觉事出反常。往日他嘴皮子磨破,说十句,沈天麒才听三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梓良不接受也不拒绝,敷衍了几句。
按照目前形势,在总体正常的情况下,明年奥运团体阵容,许知霖和苏洛文必上,元捷有吊环、其他几项提高质量和稳定性,也能上。
三个教练,正好一人一坑。
16年奥运,王振两坑、方文两坑、何光明一坑,结果集体跳深坑。
这东京第四人,得看徐祎和严旭彬,谁能在上难度的同时稳住阵脚。
严旭彬的优点是稳定,又是何光明组的,组长的话语权,始终比普通教练略大;缺点是没有争牌点,容易被他人威胁位置。
徐祎的优点是质量和裁判缘好,一块世锦赛金牌、外加两块个人奖牌,足以让他暂时站稳脚跟。加上领导特许韩峰来辅助,若能增加难度,练出争牌点或争金点,对团队百利无一害。
他只需保证元捷的状态,两块奖牌就到手了;倘若拿到团体冠军,再好不过。
沈天麒……
他爱练不练,难不成我一个教练,还得求着他练?
陈梓良打定主意,继续为元捷完善训练计划。
正当徐祎以为这事翻篇了,不成想,沈天麒又来找他。
“你又干嘛?”徐祎不找麻烦,麻烦却来找他。这回他谨记许知霖的话,挪动脚步,准备一溜了之。
“你别走。”沈天麒一把扯住徐祎手臂,神情瑟缩:“我想问你个事。”
“别问,我跟你没话说。”徐祎拍打沈天麒手背,掰开他的手指:“松手,不想跟你打架。”
徐祎手劲很大,抓得沈天麒手背发红,后者不敢造次,嘴唇抖了抖:“你知不知道,惹教练生气了,怎么跟他道歉?”
徐祎:“……”
他抬头瞥了沈天麒一眼,几天没正面接触,竟变得憔悴又沧桑,像极了连续几日不眠不休的苦命人。
徐祎该死的同情心蠢蠢欲动:“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沈天麒走投无路,“我想请你帮帮我。”
“你想请我帮帮你?”徐祎问,他没听错吧,狗嘴吐出象牙来了?这是唱的哪出戏?“你没有朋友吗?问你朋友,干嘛问我?”
“我没有朋友。”沈天麒说,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家人、教练、朋友都不爱他。
他一无所有。
“我不知道。”徐祎偏过头,控制自己不看沈天麒那可怜模样。
“我求求你。”沈天麒双手抓住徐祎手腕,乞求道。陈梓良不想搭理他、周锋辱骂他,唯有徐祎的长篇大论听起来有用处,“我为我之前无礼的言行向你道歉,我不奢求你原谅,因为那是我莽撞而犯下的错。”
徐祎心头一紧,这话从沈天麒口中说出来,犹如铁树开花。徐祎说:“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明知我们有竞争关系,你还找我,不是自寻烦恼吗?”
闻言,沈天麒如泄气的皮球,垂头望向地面。
冬日的风很冷,刮得人脸颊刺痛。沈天麒身着黑色长款羽绒服、黑色运动裤和运动鞋,萎靡不振,看起来酷似下一秒要冲到马路中央的求死者。
徐祎一身白色短款羽绒服,搭配谢子珍为他织的铁锈红双元宝围巾——上面绣了只比“1”的米黄色小熊,沉稳之余不失俏皮。
“你们是不是很讨厌我?”沈天麒问,“巴不得我离开国家队,不给你们拖后腿。”
徐祎静静凝视沈天麒,那个一年前飞扬跋扈、敢控诉不公的沈天麒,此刻不复存在。
徐祎无比庆幸,在他困顿困惑之时,有许知霖为他答疑解惑。
沈天麒没有。他把陈梓良推开,寻求周锋庇护,发现此门不开;他回过头找陈梓良,曾经的门也被缓缓合上。
徐祎思忖片刻,决定伸出援手:“好,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把事情说清楚。”
眼前的微光或许转瞬即逝,沈天麒赶忙抓住:“我想了想你上次说的话,给周导打电话,他骂了我一顿,我知道他是嫌我没有利用价值了。”
谈及此处,沈天麒伤心落泪,他没想到一向敬爱的恩师,竟对他弃若敝屣。
“我跟陈导说,我想好好训练,他的态度模棱两可。周导也是,只顾着关注元捷。元捷是很有希望上奥运,可我……我真的一无是处吗?”沈天麒说,人人都在热火朝天地奋战,他却像迷途山羊找不到回羊圈的路,“他们甚至不想多看我一眼。”
当教练不再关注自己的队员,便是一个危险信号。
徐祎问:“你想我帮你什么?”
沈天麒说:“我想把陈导和周导哄回来。”
“哪个周?”徐祎问。
“周明松。”沈天麒说,为今之计,死马当活马医。
“我很想知道,你找我的理由是什么?”徐祎是心软不假,他要分辨沈天麒是不是在卖惨博同情。
“我觉得你很聪明,把教练的话执行得很好。我想上奥运,现在没有人愿意帮我。我不努力肯定选不上,如果努力了还选不上,起码遗憾少一点。去年我连累了他们,他们不会理我的,我也没脸找他们、求他们。”
“为什么不找你的朋友和队友?”徐祎问,沈天麒的人缘这么差?连一个帮他出主意的人都没有?
“他们……”沈天麒颇难为情,“咳”了一声掩饰难堪,“他们说,心情烦躁的时候,可以找……找……”
“找什么?”徐祎问,去酒吧找乐子?
“找‘小姐’。”
徐祎缄默。好家伙,沈天麒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不靠谱。怪不得病急乱投医,认敌做军师。
“你找了?”徐祎问,有的运动员私生活混乱,不足为奇。
“没没没,没有。”沈天麒不断摇头,生怕徐祎误会,“太脏了。”
“你还和他们来往?”
“很少,偶尔聊几句。”沈天麒不好完全跟他们撕破脸,“如果你能帮我,我可以尽我所能报答你。”
“我不用你报答,我不缺什么。”徐祎说,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虽然沈天麒不一定能成为他的朋友,既然沈天麒低声下气地求他,他勉为其难地给点意见,“手机拿出来,屏幕亮一下。”
沈天麒依言照做:“你放心,我不会偷偷录音、也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你最好是。”徐祎声量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