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到对手的实力他就知道收敛了。
男子跳马决赛在下午一点打响。
首位上场的是资格赛排名第一的韩国选手,他第一跳是6.0的“前直1080”,落地偏右,双脚踩出了界外。
第二跳是5.6的“笠松720”,落地又是一个单脚出界。
徐祎知道这位选手,他是奥运冠军、也曾获得两届世锦赛冠军。
如今辉煌不再,质量与巅峰期不可同日而语。
前四位出场的选手中,两个是“6.0+5.6”、两个是“5.6+5.6”,暂列第一的俄罗斯选手,两跳平均分为14.866。
资格赛第七的徐祎第五个出场。
他跟方文说“把奖牌挂你脖子上”,不是随口一说的空话,要么不做、要做便做到最好。
他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世锦赛机会,韩峰费老劲让他速成第二跳,不是让他在决赛当缩头乌龟的。
第一次参加世锦赛的小孩心无杂念,铆足劲向前奔跑,如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坚决地降落在软垫上。
徐祎挠挠额头,慢慢走回起跑线。
方文帮他摆好踏板。
难度5.6,完成分9.4。
徐祎直直望着跑道,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说实话,他并无太大把握,然而,心中的信念恰好在此时战胜了往日的懦弱,浑身的血液向身体各处流淌,于起跑时迸发出最强大的力量。
直至推撑、向前翻转一圈、两圈、再加转180度。
“站!”
伴随方文的高喊,徐祎的右脚微微向后动了一小步,随即飞快并拢站定。
掩盖落地这方面,徐祎自有一套方法。
解放了,徐祎心想,这回真完成任务了。
“可以啊。”方文捏了捏徐祎的脸颊,“我以为你随便说说呢。”
“你拉倒。”徐祎毫不客气地给方文甩脸色:“早知道刚才多踹几脚。”
“行行行,想踹几脚都行。”方文喜形于色,巴巴望向大屏幕。
第二跳,难度5.6,完成分9.366。
两跳平均分14.983,暂列第一。
“嘿,还真准备挂脖子上了。”方文说,后面还有三个人,其中一人难度偏低,因此徐祎基本锁定一枚铜牌。
“你属变色龙的?”徐祎原话奉还:“我回去就把你挂老韩房间门口。”
“你想挂哪儿都行。”方文搂着徐祎爱不释手。
第六位上场的是日本选手河津佑树,资格赛排名第三。
第一跳,笠松720。
“他转速好快啊。”徐祎说,“‘唰’就转完了。”
“个子小、体重轻,转得快。”方文说,“不过高度明显没你好,远度还行。”
完成分9.266。
成败在此一举,河津佑树心想,只要拿出资格赛的发挥,冠军就到手了。
第二跳,前直1080。
河津佑树助跑后踩板推撑转体,依靠身体轻盈,轻松转完三圈。因是向前落地,不好控制,向前迈了一步。
果不其然,虽说质量并非上乘,完成分为9.133,可凭借难度优势,他以两跳平均分14.999,超越徐祎,暂居首位。
河津佑树的教练满意地不断点头,眼中尽是对弟子的肯定——前面两位拥有6.0难度的选手,都没发挥好,河津佑树做到了。
最终,日本选手河津佑树以0.016分的微弱优势,险胜徐祎,摘得金牌;俄罗斯选手以0.117分的微弱劣势,不敌徐祎,获得铜牌。
诸位选手互相握手祝贺、留下合影。
徐祎那蹩脚的英语难得派上用场,除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Thank you”,他还会“很高兴与您同场竞技”“期待下次与您的较量”,听得方文一头雾水——难道这家伙在胡说八道?
他笑得像朵向日葵,热情的外国选手纷纷掏出手机跟他合照——谁不喜欢长得好看、嘴巴又甜、又有实力的小孩呢?
他是本场比赛里年纪最小的,自然而然成为最受欢迎的人。
“下班啦!”徐祎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他把个人物品全塞到方文怀里,屁颠屁颠地跑回热身馆找许知霖。
方文:“……”尾巴快翘上天了。
华国队上一次拿到世锦赛跳马奖牌,已是16年前的事情,徐祎的这枚银牌,属于意外之喜。
“徐祎的劲头可以,要是难度再高些就更好了。”观众席上,林威笑容满面:“第一次参赛,裁判缘果然不错。”
一个9.4、一个9.366,全场共打出16个完成分,徐祎拿到最高的两个。
“难度太高,撑得住吗?”唐明桥却有隐忧:“我每次看到他的脚,总担心出问题。”
林威说:“我问过队医,没问题,跟受伤前一样。”
瞧这生龙活虎的样子,谁能想到他年初在拄拐呢?
唐明桥说:“体质这么好?之前有的队员,跟腱受伤了,后面根本恢复不起来。”
“年轻,身体素质和底子好。”林威仿佛看见新希望,“是件好事,我们得惜才爱才。”
徐祎生气勃勃,许知霖死气沉沉。
一想到此处,唐明桥笑不出来:“说来,知霖的状态不对劲。冬训方文带两个,他顾得来吗?毕竟这次是韩峰帮忙恢复的。”
“你倒提醒了我……”林威说。
自由操决赛后,他想安抚许知霖两句,许知霖竟对他避之不及,匆匆而去,弄得他尴尬不已。
何光明说,许知霖或许想一个人冷静冷静,到底失误了,得给领导一个解释,可后面还有比赛……
方文说,许知霖严于律己,一时钻牛角尖,让他独自缓缓就好。
林威说:“方文嘛……能力是有的,知霖这三年成绩不错。可运气……啧,有必要的话,让韩峰过来,未尝不是好事,也能减轻他的负担。”
暗流汹涌,初见端倪。
“让方文一对一指导知霖?”唐明桥没招了,寸步不离,保准出不了岔子。
“一对一?亏你想得出,知霖又不是徐祎,累了倦了跟你斗嘴,你想憋死他?”林威说,许知霖要强,练得再苦再累也不会有任何怨言,“他现在就是憋坏了,你懂吧?”
奥运会近在眼前,领导和教练尚未提要求,许知霖先自我严格要求上了。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万一……”唐明桥七上八下:“他后面没比好……要不要……”
批评他?
“再说吧。”林威感念许知霖这三年来带来的成绩,人无完人,许知霖偶尔失手,在所难免,“主要是,你凶他骂他没意义,想想怎么让他尽快调整比较实际。”
“也对。”唐明桥说,像许知霖这样认知高的人,不能用老一套方法教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