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全能决赛的第二天,进行单项决赛,比赛在下午四点开始。
自由操决赛,外国选手接二连三的大空翻看得徐祎眼花缭乱,如F组的“前屈两周180”“后直两周720”、G组的“后团两周1080”、H组的“后团三周”。
“大家都好厉害呀。”徐祎小声对方文道,“明年是不是更厉害?”
“今年是提前检验,冬训是巩固、抠质量,非必要不会再学新动作。”方文说。提前上难度的用意在此,现在做不好,尚有时间调整;若冬训上一堆难度,高压之下,容易增加受伤风险。
“我能学新动作吗?”徐祎看到大屏幕显示,德国选手难度6.4、完成分8.8,心生羡慕。
“你想学什么?”方文有意逗弄徐祎,看他有没有自己的想法,“你觉得你能做多难的?”
“除了直720旋,都想学。”徐祎说,“前屈两周180”“后团两周1080”“后团三周”,他都练过,已了解基本技巧,但暂未深入尝试,“6.5应该没问题。”
“可以,不过你当前的任务是先把比赛比好,之后我们再研究。”方文跟徐祎谈条件:“比好了,允许你选一个喜欢的动作去练;比不好,只能听我的。”
一听有甜头,徐祎登时舒展眉眼:“好。”
在旁的许知霖没有搭话,方文跟他明确过,他自由操的上限是6.4——这是方文所能接受和忍受的极限。方文不想看到许知霖为了“既要”“再要”“又要”“还要”,提前透支自己的精力、缩短职业生涯。
哪怕许知霖能把“后团两周1080”和“后团两周720”放在同一个成套中,方文也狠心将其扼杀,不让许知霖抱有幻想。
许知霖资格赛第四,在第六位出场。
开场第一串是跟方文商量过的、无论如何都得一试的“后团两周1080度”。
现场观众从惊呼的“哎”,瞬间转变为惋惜的“唉”。
趴地了。
失误后的许知霖有些慌乱,或许是昨晚全能夺冠后思虑过度、或许是连日比赛消耗了不少体能,第二串“后直1260”,他险些冲出界外。
“加油师兄!别急!”徐祎站在场边,着急提醒:“别慌!”
方文默不作声,任由徐祎大吼大叫喊要领,他看出许知霖眉宇间的疲惫,心知那是睡眠欠佳的表现。
——那根坚韧的、笔直的弦,近乎在断裂边缘。
许知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这场比赛的,他的后背全是冷汗,大脑如一团乱麻,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些光怪陆离的场面。
“师兄,你还好吗?”徐祎上前欲拥抱许知霖,被他轻轻推开。
许知霖静默地坐在地上,低头撕扯缠在脚踝的胶布。
在热身馆的苏洛文、元捷和严旭彬,正通过馆内的电视观看直播,对于许知霖几乎崩溃的发挥,颇感意外。
“知霖昨晚压根没睡好。”元捷试图为许知霖的失误找理由:“在床上翻来覆去,起来喝水、上厕所,再喝水、再上厕所。他至少去了三次厕所,早上起来还跟我说‘对不起’,吵到我睡觉。”
“文哥,你以前也这样吗?”元捷没受多大影响,许知霖六点多洗漱出门,他一个回笼觉睡到十点,补回来了,“他……焦虑什么呢?”
“会,但不到这种程度,顶多醒一两次。”苏洛文说,许知霖的确反常,肉眼可见的六神无主。
许知霖难度6.4,完成分7.433,这是他参加三届世锦赛以来,做得最烂的一套自由操。
方文将许知霖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不作多言。
徐祎倒想关心许知霖,被方文一把拉住手腕:“快轮到你了,磨叽什么呢?”
徐祎扁了扁嘴,疑似埋怨方文不安慰许知霖。
“再活动活动,等下就上去了。”方文催促徐祎,这小屁孩,又分不清轻重缓急。
徐祎站到场边,简单活动手腕脚腕,将思绪放回成套中。
我可以的。
没问题的。
资格赛第八的徐祎最后出场。
他微笑着举手向裁判示意,然后走到场地上,开始第一串动作。
后直900接前团两周,落地后迅速提踵并脚;前直360接前直720,轻轻松松地转过去;后团两周720度,翻转空间很富余,完全有能力尝试900度或1080度。
……
“我怎么觉得,我们翻得这么费劲,徐祎翻得那么轻松呢?”元捷盘坐在地,捧着脸颊道,“他会的动作我基本也会。”
“这套他熟吧。”严旭彬说,每个动作规范标准,经得起细看。
“你们说,他要是做‘团1080旋’,会不会比知霖学得快?”元捷说,许知霖的“后团两周1080”本身就掌握得不够熟练,加上状态不好,队测趴完决赛继续趴,“他上难度应该会容易些。”
“他每个动作的落地都很干净、富裕。”苏洛文斟酌几秒:“像不像那种可以随意切换造型的积木?给人有想象空间。你看我,就没有。”
元捷说:“你再年轻几岁,说不定有。”
“年轻十岁也没有。”苏洛文说,有的人的天赋,是与生俱来的,“人家是纯天然风光,我们是人工造景。”
纯天然风光得到观赏团的一致好评,6.0的难度拿到全场并列第二高的完成分8.766。
男子自由操决赛结束,菲律宾、德国和俄罗斯选手分列前三,徐祎排名第四、许知霖第七。
苏洛文记忆力很好:“徐祎的完成分一场比一场高,资格赛8.5、团体8.6,现在都8.7了。”
“我要像他这么受欢迎就好了。”元捷叹道,“可惜啊……改不了。”
元捷的动作细节一直做得不太到位,是小时候基础打得不牢固的缘故,这也导致他在国际赛事中的裁判缘一般。
“即使陈导拿根绳子绑着你练,你也改不了,洗洗睡吧。”苏洛文并非故意奚落元捷,而是这是主观事实,能改早改了,改不了是没办法的事。
“不说了,你再练练吧。”元捷说,稍后苏洛文有鞍马决赛,得抓紧时间准备。
鞍马决赛,共有九人晋级,苏洛文最终排名第五。
吊环决赛,元捷获得银牌、严旭彬第五。
单项决赛第二天。
后场训练,徐祎在方文的保护下,尝试了几次“前团两周180”。
徐祎的落地张牙舞爪,方文怀疑他随时想撞飞自己。
方文不忍直视:“先把前面做好,不要顾后不顾前。你一推就上去了,推不起,落地容易栽下去。”
“好。”徐祎应道。
“想好再做,不要着急。”方文认为徐祎的动作不成熟,不想让他尝试,徐祎说感觉上来了,抓紧时间多练几遍说不定能成。
这他妈……分明是四六开。
做不好的时候,师徒俩双双倒地表演杂技。
许知霖从昨天的失误中稍微缓过神,坐在一旁帮徐祎数数,数能做成几个“前团两周180”。
他很清楚自己为何失败、也清楚为何方文没有过多的开导他。
那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一道透明的屏障,必须等所有比赛结束,才能捅破。
小呆瓜徐祎在尝试了第15次后,终于把他速成的第二跳弄明白了。
方文忍不住骂脏话:“我操,下次能不能别跟老韩玩这套?你不累我先挂掉了。”
“别挂呀,等下我把奖牌挂你脖子上。”徐祎笑得没心没肺,胸膛燃烧着一簇小火苗。
“我回去就把你挂老韩房间门口,他疯你也跟他一起疯。”方文薅着徐祎后脑勺道,“我看你两个5.6能跳出个啥。”
决赛八人,至少有一半是双5.6,且不排除有人临时上难度,徐祎这还笑得出来。
得亏上面对徐祎没要求,能不能进决赛、不管,能拿第几名、不管,师徒俩看着办,别受伤就行。
以徐祎的能力,不至于连“5.6+5.2”都趴地,方文干脆让他敞开比、撒欢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