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休整几日后，方文摇来韩峰，帮徐祎恢复自由操和跳马。

师徒一见面，徐祎问：“你来干嘛？不用夏训吗？”

“来带你夏训。”韩峰向姜城保证，帮徐祎恢复自由操和跳马、拿到世锦赛资格，他再回去。

方文此举经过了林威和何光明的同意，他找了个婉转的理由，说徐祎和许知霖都要恢复，他和陈敬顾不过来，得先保证许知霖的训练质量。

方文也跟姜城讨论过。姜城说，是该让韩峰进京——因为方文出师未捷身先死，说明他搞不定徐祎，别等下连许知霖的进度也耽误了。

徐祎盯着韩峰，眼里没有一丝欣喜：“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待到你赶我走为止。”韩峰说，这下好了，一对一教学。

“啧……你还挺享受。”

夏季，队员们早上六点就要晨练，完成3000米长跑和30米跑。

能重新跑步后，徐祎只跑3000米、不跑30米，而且3000米次次倒数第一。何光明问他为什么不跑30米，他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跑。

考虑到短跑对脚部冲击力强，何光明没有勉强他，只让方文帮他尽快恢复。

韩峰来了以后，到操场上观察徐祎出操。

盛夏的阳光来得早，不偏不倚地洒在每个人身上。跑在前头的队员，衣服被汗水浸湿，那是他们奋力拼搏的痕迹；跑在后头的队员，在临近冲刺时努力往前追赶。

徐祎反而越跑越慢，足足落后其他队员大半圈。

以往身体健康，无论是3000米还是30米，徐祎都能拿第一。

如今辉煌不再，两只脚踝如同绑上了铅球和沙包，跑一步、算一步，有一步、是一步。

仅仅为了完成任务。

韩峰问方文：“恢复阶段你没让他跑吗？怎么这个样子？”

方文说：“他不乐意，进展有点慢。我和陈敬都劝过，他心情好的时候，练得好一些；心情不好，练得也就那样。”

不止徐祎恐惧，方文也害怕在奥运前夕，队员们再出状况。

宛如惊弓之鸟。

“不是好了吗？”韩峰问，距离徐祎受伤已有半年，按理他应当至少恢复了七八成。

“好是好了，心态不太好啊。”方文摊上徐祎，不时无计可施。小孩心情好的时候，学动作比谁都快；心情不好了，练起来磨磨唧唧。

“你说这人，情绪起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方文又道，有许知霖珠玉在前，方文不免希望徐祎能学到许知霖的优点，让他少操心。

其他队员都跑完了，何光明在终点处计时，大声给徐祎鼓劲：“来，加快脚步，胜利在前方。”

若不是徐祎是方文的组员、若不是徐祎在全锦亚锦的表现有亮点，他根本不会多看徐祎一眼。

砂砾始终是砂砾，无法变成珍珠。

徐祎抬起双腿，假装使劲地跑快几秒——他不知道自己出了几分力，他似乎无法很好地控制双腿。

徐祎的左右脚一前一后踩过终点线，何光明按下计时器停止键：“15分06秒，比昨天进步4秒。”

实际上，徐祎跑得比女队最后一名还慢。

大半年以前，徐祎的3000米成绩，能达到国家一级运动员标准，现在却不如普通体育生。

3000米结束，大家休息15分钟，继续30米跑。

韩峰把徐祎叫到身旁，看他那没精打采的模样：“不记得怎么跑了？”

徐祎摇头。

“哎呀，大早上的干嘛垂头丧气？”韩峰从裤兜里掏出纸巾给徐祎擦汗，“要你命了？”

徐祎说：“累了。”

“这才哪到哪，累个屁。”韩峰摊开手帕纸在徐祎脸上囫囵擦一通，薄薄的纸巾被浸湿，韩峰重新掏了一张，抹掉徐祎脖子上的汗：“打起精神来。”

徐祎仍是半死不活，温热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刺得他眯了眼。

韩峰问：“脚疼？”

徐祎说：“不疼，就是不听使唤。”

“是它不听使唤，还是你不想它听你使唤？”韩峰说，小孩总有一堆理由。你说他装，他不是全装；你说他不装，看起来又像是装的。

“我哪知道。”徐祎扭扭捏捏，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用力蹬脚的时候，脚疼不疼？”韩峰问，这事他最有发言权，“老老实实。”

“不疼。”徐祎说，医生说他痊愈了，逐步增大运动量即可，不能猛然加量。

“你心里疼？”韩峰戳着徐祎胸口道：“跑步都怕，做动作怎么办？”

过去200多个日夜，徐祎曾无数次思考这个问题。他一会儿想，跟腱是撕裂了又不是断了，不至于连受伤前的难度都恢复不了吧？一会儿又想，要不以后就练那四项算了。

可是，他鞍马比不过刘逸明和苏洛文，吊环强不过高朗和元捷，双单杠更是连许知霖的一根手指头都够不上。

都说伤病猛于虎，确实如此，它会吃人。

许知霖说，伤病面前，要以勇敢战胜懦弱。勇气不一定百分百带来成功，但如果没有百分百的勇气，开局便成败局。

“来，站这儿。”韩峰拉过徐祎的手，把他带到起跑线上，指着正前方道：“这距离远不远？”

跑道笔直，一眼看到尽头。徐祎说：“不远。”

韩峰扶着徐祎的肩膀，把他身体往左一挪，换成对角线视角：“这距离呢？”

“远一点。”徐祎说，运动员们不断经过跑道弯角，冲向更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