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节,队里只放年三十下午和年初一,共一天半假期。
大年初一。
徐祎起床后,从枕头底下掏出周岚给的两个锦袋,将蓝色的递给许知霖:“师兄,新年快乐,恭喜发财,这个给你。”
许知霖笑如春风拂面:“生日快乐!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这是什么?”许知霖双手接过,解开抽绳。
徐祎说:“这是我妈妈帮我们求的平安符。红绳可以戴手或脚上,戴一年,不能脱下来。”
“你戴手上还是脚上?”许知霖问,红绳上编了个如意结,两边用几圈细金线缠绕,寓意事事如意。
徐祎提前想好了:“我戴脚,你戴手。”
“好,都戴左边。”许知霖将红绳套在左手手腕上,递到徐祎面前:“帮我系。”
徐祎左右拨弄红绳,调到合适的长度:“好了。”
徐祎将另一条红绳套到自己左脚上,调好长度:“希望我们今年比去年更好,多些开心事、少些糟心事。”
“一定会的。”许知霖说,“我们待会儿出去逛逛吧。”
“好啊。”徐祎这段时间体操馆和宿舍两点一线,生活枯燥无味。
吃过早餐,许知霖叫了网约车,直接去附近的商业广场。
“看电影吗?”许知霖问,“现在还早,应该没那么多人。”
“行。”徐祎不方便走动,看电影是最合适的。
许知霖选了《飞驰人生》。
故事讲述了一名赛车手在经历五年禁赛后,重返赛场的故事。
徐祎想,他受伤不到三个月,便觉得像三年那样难过。五年,足以摧毁一个运动员的信念,让他找不到坚持的意义。
他想到韩峰。
也在想,五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
故事是开放式结局,留下悬念。
电影落幕,待人群纷纷散去后,许知霖搀扶徐祎起身:“我们去咖啡厅坐吧。”
“好。”徐祎应道,“你不用扶我,当心手。”
“没事,你先走出来。”许知霖说,“脚有没有不舒服?”
“有点麻。”徐祎揉着右大腿道。
“走慢点。”
徐祎拄着拐杖,低头走出电影厅过道,出了电影厅,路瞬间宽阔好走多了。
临近饭点,咖啡厅的人不多,许知霖点了瑰夏、徐祎要了花魁,都是热饮。
咖啡上桌后,徐祎盯着许知霖那杯,蠢蠢欲动:“我要喝一口你的。”
“我也要喝你的。”许知霖拿过花魁,沿着复古咖啡杯杯壁抿了一口:“香甜。”
徐祎抿了一口瑰夏,微酸:“水果味。”
他把两杯咖啡放回对应的位置。
许知霖说:“我刚刚见你看得入神,想什么了?”
“想自己、想韩导、想我们。”徐祎说,“五年太长了。”
“你还记得五年前的你吗?”
“五年前,13岁……”徐祎两根食指戳着腮帮子,想了几十秒才道:“好像拿了全青赛全能铜牌。”
许知霖还等着徐祎的下一句:“没了?”
徐祎摇头:“没了。小时候的事,记不清了。进国家队后的事,可能稍微记得请一些。”
“有没有设想五年后?”
“没呢,太遥远了,太虚了。”徐祎说,眼下他最希望脚伤快些痊愈,他才能尽快补回进度。
“五年后,是巴黎奥运会。”许知霖坚定清晰道,“你会和我并肩作战的,对吗?”
别说五年后的巴黎奥运会,哪怕是近在眼前的东京奥运会,徐祎也没有必上的把握。
未来未知,而当下可以畅想。它是永放光芒的旗帜,指引运动员奋力前行。
“我会。”徐祎同样坚定地应道,追逐光、成为光。
“电影里有句台词‘我知道这将是我的一生热爱,我将为此一直奋斗’,我很喜欢。”许知霖说,他一直为之奋斗,时至今日,不敢有丝毫松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是你的‘一生热爱’的?”
“韩导提前告诉我,我进省队了,那时候开始的。”许知霖印象深刻,哪怕进省队的路途并不平坦,但他知道,是他的、终会来到他手中,“韩导很好,没有他给我打高分、没有他的严格督促,我肯定选不上。”
徐祎问:“他为什么不选你进他的组?”
韩峰是除了姜城以外,许知霖在省队最尊敬的教练,徐祎起初以为是他的缘故,后来才知道,韩峰带过许知霖。
“韩导擅长自跳,他的训练模式不太适合我。我双单杠好,姜导更适合我,而且姜导组里人少,有更多时间精力花在我身上。”许知霖说,从小到大,他被近十个教练带过,论感情最深,还得是姜城,“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去了韩导组,还会不会遇见你。”
体操转蹦床并不少见。过往A队有不少队员,教练认为他们再练下去也出不了成绩,不如及早调整规划,有的人转去蹦床队后,反而有所进步。
韩峰推荐自己的组员去蹦床队,同时从蹦床队挖来徐祎。
“没有如果,你已经遇见我了。”徐祎轻然一笑,“现在很好。”
许知霖问:“你有后悔过改练体操吗?”
“没有,就是有时候有点累。”徐祎说,“没人逼我,是我自己的选择,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
“不像你会说的话。”
“什么话像我说的?”
许知霖模仿徐祎平时的模样,眉头轻蹙、眼神可怜、语调带点委屈:“好累啊,能不能不练了……”
徐祎边笑边点头:“学得挺像的,你想对方导来这招?”
他每天说得最多的就是“好累啊”“啊”“唉”,方文一开始嫌他态度不积极,后来慢慢习惯,自动屏蔽。他发他的牢骚,方文教该教的内容;他一边“嗯啊哦”照着练,方文一边保护他。
“都多大人了还来这招。”许知霖说,撒娇,他不在行,“我要是这样,方导可能以为我哪根筋搭错了。”
“不会的,他只会更爱你。”徐祎很有把握,“你想想,一个很少撒娇的人,突然撒起娇,还不把他迷死。”
“大可不必。”许知霖想了想,直打颤,太肉麻了。
“咖啡喝完了,去哪里?”徐祎问,“你饿不饿?”
“暂时不饿。”
“出去再逛逛?”徐祎说,难得出来一趟,他不想这么快回去。
“你的脚可以吗?”许知霖关心道,“会不会太累?”
“再坚持一两个小时,应该没问题。”
“好,那走吧。”
两人走马观花,漫无目的地逛着。经过游乐区时,十几排娃娃机吸引了许知霖的注意力——新年第一日,一定夹得多。
“师兄,你想夹娃娃?”
许知霖相当自信:“考验手气的时候到了。”
“你确定吗?”徐祎瞥着许知霖的右手说。
许知霖拍着徐祎的肩膀道:“我指导,你夹。”
“嗯,我信你。”徐祎用力点头。
许知霖掏出手机,点开某个黄色软件:“我买个团购,88.8有100枚游戏币。”
“你猜我们能夹多少?”徐祎问,“两个游戏币一局,能玩50局。”
许知霖说:“按三局夹一个计算,15个左右。”
他走到一台放满小蛇玩偶的娃娃机前:“来吧。”
徐祎嘴角抽搐了下:“为什么是蛇?”
“你属蛇啊。”许知霖将两枚游戏币递给徐祎,并指定目标:“夹这个。”
今天徐祎生日,所有消费由许知霖买单。金主师兄面前,徐祎乖乖听话。
徐祎捧起手掌,往里吹了口气。他摩拳擦掌,投入两个游戏币,操控游戏杆。
“往左一点点。”许知霖眼神犀利,任何微小的距离,都可能导致夹娃娃失败。
徐祎将游戏杆往左移动。
“偏了,往右点。”许知霖说。
徐祎沉住呼吸,往右调整。
许知霖:“夹!”
徐祎用力按下按钮。
游戏夹的重量太轻,徐祎夹的也不是小蛇玩偶的中间。小蛇夹上来后,游戏夹摇晃几下,小蛇掉落回玩偶堆。
徐祎说:“夹子太松了,夹不稳。”
“没事,再来。”许知霖鼓励道,“看看能不能把它甩出来。”
“这好难。”徐祎从塑料篮里拿过两枚游戏币,继续投币。
徐祎盯着那只小蛇,眉头蹙起,故意偏右一点再落夹,试图将小蛇兜起来。
依然失败。
“是不是太久没玩,没手感了?”徐祎上一次夹娃娃,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要不,你的手试试?”
“我吗?”许知霖举着右手,自我怀疑中,“行,我试试。”
徐祎让出位置,让许知霖站过来。
许知霖也情不自禁地皱眉。徐祎掏出手机录像,打算见证奇迹。
顽皮的游戏夹不听指挥,使得许知霖连连受挫。他没有抱怨,继续投入游戏币。
在徐祎的屏气凝神中,成功的天平终于倾向他们,小蛇掉进了出物口。
“呼……”许知霖长吁一口气,弯腰将小蛇取出,“价值22个游戏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