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祎哭得无声,泪水如清泉般涌出,滴落在运动裤上,将大红色浸成深红色。
周岚走到他跟前,拥他入怀:“让妈妈好好抱抱你,妈妈好久没抱过你了……”
母亲溺爱孩童,孩童依恋母亲。
徐祎嗅着周岚身上的味道——羽绒服应该穿了有段日子了,估计不常洗,完全没有洗衣液的香味。
他牵起周岚的手,抚摸她手背的皱纹:“平时干活有没有戴手套?这么干燥的季节,得多擦护手霜。”
周岚说:“现在都尽量戴的,有时候实在没办法,就不戴。有擦护手霜。”
“我给你买点好的吧,我平时常用。”徐祎说,他和许知霖用过无数种护手霜,最后选了带修护功能的——他们长期头天晚上修复,第二天“刺啦”把手划伤,略等于白用。
“好。”周岚没有拒绝,应下了。
这是李涵芝教的小技巧。如果孩子向父母表达心意,比如买点礼物、送点东西,父母不要着急拒绝,一旦拒绝的次数多了,孩子不仅会失落,也会丧失兴致。
周岚问李涵芝,这样会不会让孩子破费,令孩子承担过多的家庭责任。
李涵芝说,不会。现阶段的孩子,懂得量力而行,不会购买超出他经济承受范围以外的物品。做家长的,要相信孩子的消费观。
许知霖曾经给李涵芝买过首饰,李涵芝很喜欢,经常佩戴。
“你要好好保养,不要对自己抠抠搜搜的。”以徐祎对父母的了解,他们即使攒钱了也舍不得多花,不知道私下有没有买那种便宜但不好用的物品,“有空跟师兄妈妈学学打扮,好歹你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女。”
“喜欢知霖妈妈呀?”周岚问,她也喜欢李涵芝,身上透露着一股知性美,是经过岁月沉淀的韵味,很有魅力。
“我更喜欢你。”徐祎挽着周岚的胳膊,脑袋挨在她手臂上撒娇:“我的意思是,你年轻的时候,头发又长又黑,戴着碎花发箍、穿着碎花长裙、踩着小皮鞋,多好看呐,不能因为年纪上来了就偷懒。我知道你要在厨房干活、油烟味重,不需要也不方便经常打扮。但是吧,无论什么年纪,女孩子都应该漂漂亮亮的,自己看着也舒心嘛。”
周岚说:“我以为你说,让我打扮得好看点,给你爸看。”
徐永兴很无趣,每次买衣裤问他意见,他说得最多的就是“还不错”“你喜欢就行”,周岚给他买什么他穿什么,从来不挑剔。
“我爸,呵呵……”徐祎想起徐永兴便发笑,“我猜,你穿成天仙站在他面前,他也只会关心今天到货的鸡鸭鹅漂不漂亮。”
“哈哈哈哈……”周岚开怀大笑,徐祎说得很对,徐永兴每天最关心的就是他的原材料,“他就是这样的,没点审美眼光。”
“没事,给我看。”徐祎打定主意,要让周岚焕发第二春,“下次你来看我,穿得鲜艳点,显得人精神。”
“好好好。”周岚拍着徐祎的手背应道,“我向知霖妈妈取取经验。”
“师兄家的消费水平跟我们不同,你不用买太贵的,学学款式和颜色搭配就行。如果我看见有适合你的,在网上买了寄给你,不许拒收。”徐祎不想攀比,只想借助自己的能力,适当提高徐永兴和周岚的生活水平。
赚钱,是为了花钱。
花钱,才更有动力赚钱。
“好,你买什么,爸爸妈妈都喜欢。”周岚很欣慰。李涵芝说得没错,孩子们有自己的想法,不会大手大脚。
而且,周岚直观地认识到,徐祎真的很会说话,哄得人很舒心。
韩峰跟她说,徐祎嘴很甜,有时候调皮得恰到好处,不会令人生厌。韩峰没听过哪个跟徐祎走得近的人,说徐祎不好。
徐祎试探性地问:“我给你买房子,你喜不喜欢?”
周岚的目光偏到电子钢琴上,上方摆放着一枚闪亮的金牌,应当是许知霖的。
她想,徐祎要付出多少汗水、鲜血与伤痛,才能拿到这样的金牌?又要拿几块,才能攒出一间三室两厅?
韩峰说,徐祎所在的城市,青奥会的奖金是一块金牌五万,徐祎有四块、二十万,再加国家和省里等其他奖励,到手至少有三十来万。
根据韩峰提供的信息,周岚和徐永兴计算过,徐祎在18年参加过的所有比赛获得的奖金,足够他们在中心地段的小区买一套房、付首付。
徐祎早就算过了,还美滋滋地跟许知霖讨论,奖金到账了要用来干什么。
许知霖说,买黄金。一来保值;二来寓意好,下次比赛还能拿金牌。
可是,周岚和徐永兴不想轻而易举、理所当然地享受徐祎用血汗换来的成果,这跟吃儿子的肉、喝儿子的血,有什么区别?
同时,周岚也不想扫兴。她斟酌之后,回应徐祎:“喜欢,但妈妈更希望我们一家三口共同努力,大家添砖加瓦,一点一点地把新家变成想象中的样子。”
“好。”徐祎很感动,嘴角漾起一道甜笑。
他伸出舌头舔了嘴角一圈。
眼泪好咸,腌入味了。
周岚似是想起什么,从咖色斜挎包里翻出两个抽绳锦袋,塞到徐祎手中:“这是妈妈去寺庙求的平安符,保佑事业和健康的,你随身携带,去比赛一定得带上。里面有一条开过光的红绳,戴手腕或脚上,记得年初一那天再戴,平时不能脱下来,一年一条。红色是你的,蓝色是知霖的,不能弄混。”
周岚征求过李涵芝的意见。周岚想,许知霖跟徐祎关系好,多求一个亦无妨。
“好。”徐祎应道,他留意到周岚的挎包边沿和底部,磨损得厉害:“你这个挎包,皮都掉了,我给你买个新的,寄到店里。”
周岚拎起挎包看了看:“很明显吗?我觉得还能用。”
徐祎严肃驳斥:“不行,有损你老板娘的形象。”
“买跟这个差不多的就行,不要太大。”
“行。”徐祎终于找到能花钱的地方,他很阔气地:“还缺什么?我给你们买,当作新年礼物。”
“不缺什么。”周岚实事求是道:“真的,这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
徐祎托着脸颊,打量室内一圈,寻思要不要给家里添点什么。
难以决定。
徐祎说:“这样好了,我帮你买一个挎包,再给你和爸爸各买一套新衣服,过年走亲戚的时候一定要穿,你儿子有出息。”
“看把你骄傲的。”周岚嗔笑,“穿,必须穿。”
“我再给你转八万块钱,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一人两万。我很久没回去了,你就说是我孝敬他们的,让他们一定收下,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你这样……钱够花吗?奖金都到账了?”周岚有些担忧,八万不是小数目,徐祎说拿就拿,毫不吝啬。
“没事。”徐祎不在意,他能跟家人团聚的时间很少,唯有用金钱聊表孝心,“我有积蓄,够花。”
“你确定吗?”周岚不放心,重复问了遍:“真的不会给你带来压力?”
“有压力才有动力嘛。”徐祎拍着周岚的手背说,“如果你们收下我的钱,我会很开心的,训练也更有奔头啦。我想多拿奖金,给你们买礼物、带你们出去玩。”
“好,妈妈知道了。”周岚要满足徐祎的心愿,“但你千万不能逞强。”
“知道啦,老母亲。”徐祎想多练几年,从仰望冠军的小孩,变成被仰望的冠军,“我今年拿到的奖牌,你要拿回家吗?”
“你希望我拿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