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伤得比较重，所以我要告知你的家人。”方文说，已经到做手术的地步了，他不可能瞒着，“做手术是韩导提议的，因为我拿不准主意。他很担心你。”
“我知道了。”徐祎起初也不想做手术，但他得听方文的话，没想到是韩峰的意见。
“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你。”方文说，青奥结束后，徐祎休息了一段时间，眼见状态越来越好，而今……
人算不如天算。
“是我自己差劲，不怪你。”徐祎捏着纯白被单的一角，眼神黯淡无光，“我以为我抓紧时间上难度，明年就能参加世锦赛，现在……连全锦赛也不知道能不能参加。”
方文说：“别想这么多，一步一步慢慢恢复，总有机会参加比赛的。”
“小师弟，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许知霖见徐祎情绪慢慢平复，说，“如果你想跟我聊天，给我发消息，我看到回你。”
徐祎：“好。”
“我也回去了，自己小心，下床记得用拐杖。”方文说。
“知道了。”
徐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中午，徐永兴、周岚和韩峰风尘仆仆地赶来。
韩峰在医院附近订了酒店，三人放下行李后，直奔医院。
徐祎靠坐在床头，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视上播放的新闻出神。石膏自他右膝下方打起，包裹整条小腿和整只脚，上面是厚厚的白色纱布。
周岚一年多没见过徐祎了，上次见面，他还是活蹦乱跳的。周岚心头一酸：“一一，是不是很疼？”
徐祎嘴唇微动：“不动就不疼。”
周岚坐到床边，拉住他的手：“韩导说你今年成绩很好，是不是练得太辛苦了？平时有没有好好休息？”
徐祎摸着母亲温热的掌心，感觉她的手更粗糙了，想来是平日忙碌，缺少保养的缘故。
“你瘦了。”徐祎说，“要是忙不过来，多请几个人。”
“忙得过来，我们得控制成本。”周岚三言两语带过，“倒是你，怎么突然受伤了？动作很难吗？”
徐祎摇头。
周岚问：“医药费够吗？要多少？妈妈给你转。”
韩峰替徐祎回答：“徐祎妈妈，医药费有医保报销，剩下的由省队支付。不过，在拿到医生证明前，得先行垫付。”
这项规定是去年姜城担任组长后，向领导汇报提议，才更改的。本意是为队员们谋取保障，总不能队员们因训练或比赛受伤，医保报销后，还得自己掏钱治病，这是不合情、不合理的。
徐祎拒绝：“不用了，我有钱。”
他们不要他的钱，他也不要他们的钱。
他一想到今年的比赛奖金，还没想好怎么花，就要花在治疗上，心脏一阵抽痛。
“爸爸妈妈有钱，我们这就帮你缴费。”周岚以为徐祎误认为他们不舍得为他花钱，“你的钱，自己存着，省点花。”
“不用不用。”韩峰拦着，“方导帮他办住院时预存过了，应该够用。”
“哦哦……好。”正准备起身的周岚重新坐下，她因帮不上忙，有些局促不安。
“你们吃饭了吗？”徐祎问。
周岚说：“还没有。”
“到外面吃点吧，别饿着。”
徐祎看向一直站在床尾、一言不发且一脸担忧的徐永兴，他知道向来朴实的父亲说不出太多感人的话语，他知道父亲一定不会怪他受伤、怪他耽误做生意。
父子俩对视的那一刻，徐永兴喉头微微颤动：“一一……”
“你受苦了。”徐永兴用力眨着眼睛，生怕下一秒在儿子面前掉眼泪。
“你也想哭啊？”徐祎看穿徐永兴的小动作，他仰头看向天花板：“哭个屁。”
“你哭够了，还不许别人哭？”韩峰反问道。
徐祎就是嘴硬。明明以前受点小伤，都想让徐永兴和周岚来省队，可惜那时的徐永兴和周岚不来；眼下受了这么重的伤，却不告诉父母，不知道在硬撑什么。
“要你多嘴。”徐祎一跟韩峰见面，师徒俩就要互怼，“不见你哭？”
“一一，不可以这样跟韩导说话。”周岚拉了拉徐祎的衣袖，“韩导很关心你的。”
“我知道。”徐祎说，关心到抛下自己的组员，来看他这个爱哭鬼，不怕被组员说偏心。
“没事。”韩峰向周岚解释：“我们俩爱耍嘴皮子，不反驳一下对方都浑身不舒服。”
“那也不好，您是他长辈。”周岚说，徐祎的态度语气未免过于随意。
“真没事，您别紧张。”韩峰说，要他和徐祎正经讲话，很容易演变成苦情剧，哭天抢地，“让他多说说话，开心点。”
“周岚，听韩导的。”徐永兴说，徐祎受伤本就不好受，周岚还在这种时候说教。
“你们去吃饭吧。”徐祎开始下逐客令，“有事晚点再说。”
周岚问：“你吃了吗？要不要我们帮你去食堂打包？”
徐祎说：“方导帮我订了餐，我吃过了。”
“我们先去吃饭，待会儿再回来。”
“嗯。”
他们走后不久，徐祎给韩峰发微信，说他要午休，明天要手术，他想一个人静静。
韩峰知道徐祎不想面对父母，问：真不用人陪？要不我悄悄来？
徐祎：暂时不用，方导晚点过来。
韩峰：好，自己多加小心。
临近傍晚，方文来了一趟医院，跟徐祎交代了些注意事项。
徐祎默默记住。
方文嘱咐：“今晚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我们要相信医生。”
“嗯。”
“队里最近管得比较严，所以知霖没办法经常过来，他说周末休息来看你。”
“好。”
许知霖知道徐祎明天要做手术，发了两段自弹钢琴曲让他舒缓心情、帮助睡眠。
徐祎回道：谢谢师兄。
许知霖：别害怕，勇敢面对困难，拿出你的勇气，我相信你可以的。
——我相信你可以的。
“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徐祎笑了：我想听《好运来》。
几分钟后，徐祎收到许知霖发来的新视频。
许知霖：希望你明天手术顺利。
许知霖：表情包[抱抱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