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双手握上器械,一切归于沉静。
训练时被拆解的动作一一合并,动作与动作之间是连贯的、顺畅的,脑海里只有经过千锤百炼的成套,胸有成竹、脚踩实地——
“站!”
伴随着激烈的欢呼声,许知霖的后颈早已被汗水浸湿。
何光明走出内场,换了方文进来:“好样的!”
方文拍着许知霖后背,掌心一片濡湿。
难度6.8,完成分9.0,一个足以震慑对手的分数。
随后出场的俄罗斯选手显然受到惊吓,第一个动作就松腰,下法更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而另一边的日本队稳扎稳打,三套单杠全部成功,完成分都在8分以上。
五轮结束,华国队暂列第一,日俄分列二三。三足鼎立,局势相当焦灼,必将厮杀到最后一刻。
最后一轮单杠。
第一个出场的俄罗斯选手5.8的难度,拿到8.1的完成分。
第五次出场的苏洛文沉着依旧,以6.0的难度拿到8.166的完成分,完成了所有任务。
第二位——即鞍马第一个上场的俄罗斯选手,上演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他先是在做G组“卡西纳”时,单手意外脱杠,凭借强大的臂力重新握杠,避免掉下器械;随后做E组“直体科瓦克斯”时,没有掌控好握杠时机,双手还没碰到单杠,整个人“啪”地掉落。
事已至此。
他发挥稀烂,比出了惊天动地的“5.8+5.8”,D、E同分。
直接把团体金牌送走。
无独有偶,沈天麒再度被对手失误的阴霾笼罩,丝毫忘记自己刚才是怎样把双杠顺利比下来的。
开场的“科尔曼”,双手还没碰杠,便直截了当地跟俄队选手来了个同款趴姿。
“加油,接着往下做!”苏洛文大喊道,“直接做后面的。”
双手没触杠,动作将不被承认;但若沈天麒重做,则有再度掉杠的风险。
当然,沈天麒也没有清醒到记得要补动作。陈梓良将他抱上器械后,他做了一个正掏回环,再做大回环起浪、接着后面的动作。
掉杠之后,他害怕了,几个飞行动作都很近杠,屈肘屈髋,夸张点形容,简直是五毒俱全。
后直两周360度下,因脱手太早,他准备不及。
他深知不能趴地,硬是用膝盖和脚踝顶着,整个人几乎跪在软垫上。
“我草!”林威顿时炸锅。
他马上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给方文。
吵闹的环境中,他连续打了三次,方文才接听。
林威命令道:“叫许知霖听电话。”
方文捧着手机犹豫,给、还是不给。
林威在观众席上,看到方文犹犹豫豫磨磨唧唧。
“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林威沉声道,“服从安排。”
方文只得打开免提,将手机放到许知霖眼前。
许知霖看见屏幕上的大字“林威主任”。
林威焦躁地问:“方文,许知霖在听吗?”
方文说:“在听。”
“知霖,上难度,做6.6那套。”林威不容置喙。
唐明桥抓住林威的手臂:“不行,赛前说好的6.4,怎么突然变卦?”
林威强硬地说:“6.4那是正常的情况,我们想争金就要6.6,不然为什么把知霖放到最后,不就是为了兜底吗?”
唐明桥反问:“你确定是兜底不是风险?”
“你的意思是不保金牌了?”林威问,毫厘之间,不拼一把,怎知有没有。
唐明桥也窝火,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不敢太大声:“我的意思是,不得看看知霖有没有把握?”
林威说:“赛前不是练过,很熟吗?”
唐明桥说:“现在情况紧迫,临时变卦,会给他造成压力。”
沈天麒难度5.8,完成分6.833。少了E组难度,计入B组,D分从6.1变成5.8。
林威和唐明桥仍在争执不休:
“6.6!”
“6.4!”
“6.6!”
“6.4!”
……
许知霖忍无可忍,一言不发地按下挂断键。
瞬间耳根清净。
方文欲言又止:“知……”
许知霖面无表情:“别说话。”
各种掌声、欢呼声、呐喊声,如潮水般涌入许知霖耳中,19岁的少年在偌大的海滩中迷了路,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海洋,后方是……
“知霖。”方文的声音有些焦灼。
“别说话。”许知霖再度打断,其实,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难度。
胸前的五星红旗熠熠生辉,理想与使命驱使他振作。
可是,往日无数次的磕碰与跌倒缠绕在他脑海;队友紧张、难过、懊悔的面容在他眼前浮现;林威和唐明桥争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最后一轮最后一项最后一人。
全场几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许知霖身上。
“当你站在赛场上的时候,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代表的是国家,是国家赋予你力量与勇气,让你迸发最强大的能量。”
“带着你的决心,让金色的光芒撒在国旗上方。”
“你应该相信你自己。”
“Now,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XU Zhil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