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缤纷，黄叶凋零。有的梦想，注定要被秋风吹散。

二期集训结束，队员们进行入队测试。

测试分三天进行。第一天为专项测试，加权计算总成绩；第二天为成套测试，男子六个项目，每人仅有一次机会，将总成绩转换为百分制；第三天为随机抽查，专项和成套都测，队员们事先不知道测试内容，抽中哪项，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按要求完成，加权计算总成绩。

第一、二天的成绩各占30%，第三天的成绩占40%，三者相加，为最终成绩。

本次不设教练打分环节。

测试要求一出，有人未战先哭，哭声一个传一个。

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连续作战，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能将状态保持到最后的小孩，寥寥无几。

有人第一天发挥很好，第二天出现失误，第三天彻底崩溃。

第三天是最折磨人的，由于是随机抽查，有的人抽中自己不擅长的项目，无论教练如何鼓励，他都做不好。

考虑到孩子们年纪小，同时为了避免孩子们受伤，第三天的测试允许教练在旁适当提示，但不能上手保护。

前一晚，韩峰问许知霖，需不需要他提示。许知霖说：“韩导，谢谢您的好意，不用了，我都记得的。”

之所以特意问许知霖，是因为韩峰知道，另外四个孩子肯定要他提醒，唯有许知霖不确定。万一他提了，反而影响许知霖发挥，便好心办坏事。

三天测试，领导全部在场观看，并提前警告，杜绝有人想乱打分的念头。

经过核对无误，测试结果公布。

在三场测试中，许知霖分别排名第三、第一和第一，综合成绩第一。他是15名队员中，唯一一个“零失误”的。

领导和教练们坐在会议室，又开始吵吵。

省体操中心主任刘自强发话：“何刚，你是男队组长，你说，要不要留许知霖？”

“不留。”何刚的厌恶显而易见：“就凭他是自费生，连自己体校的推荐名额都拿不到。”

刘自强点名式发问：“高宏伟、沈卫东、姜城、韩峰，你们都教过许知霖，要不要留？轮流说说看。”

副组长高宏伟说：“不留，他身材瘦高，力量薄弱，不看好后续发展。”

沈卫东中立：“可以观望，不过存在风险。”

姜城言之凿凿：“留，特点鲜明，心理素质过硬。”

韩峰语调轻佻：“留啊，多么有意思的小孩，惹得你们天天吵吵，多热闹。”

陈杰知道韩峰的德行：“韩峰，你又捉弄人家？”

韩峰最喜欢捉弄小孩，白天上课把人弄哭，晚上查房再把人哄好。他带年纪小的孩子比较多，不喜欢带处于发育期或叛逆期的。

“捉不成，他不进套，不如留下来再玩玩。”韩峰头一次见这种少年老成的小孩，仿佛鱼儿不上钩，没点乐趣。

长期以来，A队要留人用人，得先征询韩峰的意见。多次实践证明，韩峰说的都是对的，韩峰说留的队员，除非特殊情况，基本能小有作为。

而且，韩峰的理由很符合他的个人特点，即使大家知道他私下和姜城有来往，也不会往他想帮助姜城这方面联想。

刘自强问：“你想带他？”

他留意到，许知霖比三个月前有明显的进步。说韩峰不想让许知霖留下来，那是假的。

韩峰模棱两可：“看你们安排。”

“你要是不想带，留下来干嘛？”陈杰说，韩峰这意思，没有很想带、也没有不想带。

韩峰话里有话：“你们说要留，肯定有人愿意接手。”

陈杰瞥了他一眼，埋怨他说话不说全，暗逼着他们拍板。

“姜城，你是不是想带？”陈杰看向姜城。

五位教过许知霖的教练，三个说不留、两个说留，按照惯例是不能留的。然而，韩峰投出了最关键的赞成票。

况且姜城在实地考察和教练打分时偏向许知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想教许知霖。

姜城斩钉截铁：“是。”

刘自强问：“其他人有没有意见？”

何刚继续上赶着反对：“我有意见。我们要的是听话的小孩，这个小孩，以后是不会服从安排的。哪怕他天赋再好，也绝对不能留，会影响大局。”

他一语成谶，多年后的青运会，许知霖确实差点影响大局。

“我持保留意见，买他就是买股，收益可观，风险很大。”沈卫东说，许知霖让人又喜又恨，“姜城，你愿意承担这个风险，我们可不想被你拉下水。”

韩峰嗤笑：“你以为其他几个就没风险？要我说，就该把他留下来，长得像花一样，看了让人心情愉悦。你看那个谁谁，倔得像头驴，你是想对一朵花好，还是对一头驴好？”

何刚被韩峰的话气得直捂胸口，居然为一个关系户说这么多好话，他严重怀疑韩峰是不是被许知霖收买了。

其他人低头偷笑、窃窃私语：“是比那些歪瓜裂枣长得好多了……”

陈杰掩着嘴“咳咳”了两声。

韩峰最大的好处是懂得调节气氛，同时不得罪人。

韩峰见众人在那儿暗笑，又开始发表“歪理”：“各位大哥，他要是不进我们省队，挂在体校名下，到时以体校的名义参加比赛，比好了，被外省的看上，那就真没有后悔药吃了。毕竟我们没钱买人，别的省买得起。”

刘自强瞪着那双小圆眼道：“韩峰，我们很穷吗？！”

韩峰伸了个懒腰：“海绵坑里那堆海绵都快腌出味了，我说你们抓紧时间买新的吧，别让新进队的小朋友闻臭味。”

“知道了，你从年初说到年末。”陈杰一听到“钱”就头疼发作。

韩峰没完没了：“我温馨提示诸位，许知霖是今年全少赛9岁组的全能、双杠和单杠冠军。如果你们觉得9岁不算什么，不妨明年全少赛再看看，他长了一岁，能拿什么成绩。”

全国少年体操锦标赛，每年举行一次，运动员年龄限制为9-12岁，9岁的参赛选手为9岁组，以此类推。

今年许知霖在A队集训，他和其他符合年龄的集训队员都参加了比赛。9岁组只有他有所斩获。

“万一、我说万一，9岁的他我们不要，10岁的他被人抢走。过了这村没这店，指不定我们还得被笑话，有人才留不住啊。”韩峰大声说话，就差把“不要的是傻逼”说出口。

何刚怒不可遏：“韩峰！你故意跟我唱反调是吧？”

韩峰收敛地笑道：“不敢，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大家交头接耳：

“成绩确实令人心动。”

“表现也很好。”

“既然这样，对他的要求是不是应该高一点？”

“再观察一年，应当不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