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转瞬即逝。月末测试，许知霖的综合成绩在11人里排第一。

第二个月，两组教练互换。

集训二组的何刚十分严厉，他的观点是“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故而言辞犀利、要求严苛。

许知霖和另外两个表现好的队员成为他的“重点关注”对象。一是因他们第一个月表现好，很有希望留队；二是许知霖是自费生，他最看不起这种人。

当年，何刚在别的省练体操，原本他是全运会正选，结果临出发前被某个关系户顶替了位置，他成了替补，无法上场，最后只能看着队友们登上领奖台。

他找领导和教练理论，得到的回答却是“你实力不行”。他一气之下打了申请退队，队里没有挽留他。因为他妈妈是A省人，所以他转入A队继续训练，退役后在A队当教练。

课堂上，何刚找准机会针对许知霖。他让做得最好和最差的队员出来当正反示例。

许知霖的力量是短板，而力量训练正好是何刚擅长的内容，他指着许知霖说：“你们看，做成这样就是不合格。我们训练，一定要脚踏实地，不要想着马虎对待。要以高标准要求自己，日积月累，才能练就高水平。”

整整一个月，何刚不仅时不时当着所有组员的面挑许知霖的刺，还在一对一辅导时低声羞辱他：

“你看看，来了省队，比你厉害的人多得是。你以为你拿过几个冠军很厉害吗？你以为第一个月月测拿了第一名很厉害吗？我告诉你，只要你在我这儿练得不过关，哪怕你之前成绩再好，你也别想留在省队！”

许知霖汗如雨下，面不改色地完成动作。

第二个月月测，许知霖的综合成绩排在第七。

第三个月，集体合练，准备检验成果。

留队的方法说简单也可，说难亦可。一是队员们进行各项目的测评，加权成绩要排在前15；二是在测评时，男队所有教练参与监考，对各队员的表现进行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分、一个最低分，取剩余分数的平均分，也要排在前15。

项目测评占70%，教练打分占30%，两者相加，为总成绩。

并且，三项成绩均排前15的队员，才能留队。人数只少不多，不可破例。

经过两天测验，最终成绩公布。

许知霖项目测评排在第4，教练打分排在第18，综合成绩第12。

A队几个领导看着手上的成绩表和拟留队名单，有的分数，水分实在太大。

陈杰半靠着椅背，盯着教练打分表上、许知霖名字旁刺眼的“61”，也就比那三个调皮懒鬼好那么一丁点。

陈杰哼笑一声：“怎么，你们很讨厌许知霖吗？一个个给他打这么低的表现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把你们都得罪了。”

其余领导翻看教练打分表，打分是记名制，只有姜城和韩峰正常打分，可惜姜城给许知霖的全是最高分，统统被去掉。

韩峰给许知霖的是第二高分，强行拉高了平均分。

集训期间，领导们来过队里关注队员们的训练情况，他们认不全所有人，但知道许知霖。

一个长得既聪明又漂亮的关系户。

省体操中心主任刘自强看完所有成绩后发话：“行了，教练打分第13名那个出局，许知霖补上，其他人不变。”

刘自强没有参与实地考察，仅在集训期间来过队里十回八回，从训练态度上看，许知霖敢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他不是不知道许知霖在市队的那点情况，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

他只要成绩，不要草包。

“我说你们，动动脑子行不行？你们对他的评价很重要吗？你们的低分影响人家项目测评拿第四吗？他是自费生，那又怎么了？他拿的第一够多，他的态度够端正。收起你们那点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有些事情，差不多得了。人家是来求学的，不是来受罪的。”

会议室的空气凝滞半晌，无人接话。

静默片刻，男队教练组副组长高宏伟问：“刘主任，后面三个月，他给谁带？”

组长何刚最讨厌许知霖，指望他说话是不可能的，高宏伟不得不冒着事后被训的风险问一嘴——人人都不吭声，等下领导该发飙了。

刘自强的下巴往右方一扬：“韩峰带，有针对性地加强一下。”

韩峰显然没想到这瓜还能砸在他身上，他愣了几秒，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刘自强好笑道：“怎么？你不想带，给他打这么高分干什么？”

“没……没有。”韩峰忙否认，他实事求是，谁也不偏帮。

“剩下的你们自己看着安排。”

刘自强知道没人想教许知霖，才特意指定韩峰，其他的他不管，因为后续会继续缩减人数。

谁能留到最后，全凭真才实练。

第一期的四位教练不参与第二期教学，15名队员平均分成三组，由三位新教练负责。除了许知霖被指定给韩峰，其余队员通过抓阄确定对应教练。

三天后，第二期集训开始。

上课前，韩峰问了五名组员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练体操？”

答案各不相同。

小孩1：“爸爸妈妈让我练的。”

小孩2：“为了锻炼身体。”

小孩3：“因为好玩。”

小孩4：“我想拿第一名。”

许知霖说：“我喜欢探索未知的事物。”

这个回答相当有意思，既表明自己的喜好，又流露出争强好胜的意味。

难怪人人都不想要他。越强的人，站得越高，摔得越惨，代价越大。

经过手把手教学，韩峰发现许知霖不是不够“皮实”，而是还没开始发育。按姜城所说，许知霖的父母身材匀称，那他必不可能是“瘦猴”。

往日在体校，许知霖练得到位，老师就让他下课，没有让他加练。而且，老师们认为他练不长久，没有特别花心思在他身上，使他的训练量一直处于合理范畴。

因此，许知霖的伤病很轻，基本都是些皮外伤。

进入第二期集训，韩峰逐步给组员们增加训练量。

他发现，许知霖有点撑不住。不仅许知霖，其他小孩也有类似的情况。

许知霖懂得换气，放缓几秒，不会憋着一口气，傻乎乎地从头做到尾；那个“锻炼身体”的小孩就不行，坚持不住，第一个举手向韩峰示意放弃。

韩峰再加量，加到最后，只有那个“想拿第一名”的能坚持到他喊停。

韩峰看着五个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小孩说：“大家原地活动，绕圈慢走，不要坐下。”

他取来毛巾，按照姓名贴标识，分给各人擦汗。

休息结束，韩峰进行总结，然后下课。

半个月后，深夜，露天烧烤店。

姜城请韩峰吃烧烤，向他打听情况：“教了两周，感觉怎么样？”

韩峰一口烤肉一口啤酒，满嘴油光：“许知霖体能不行，如果想继续练，得专门加强。”

“‘不行’是达不到平均要求？还是达不到你的要求？”

“我的要求。”韩峰的要求向来比平均要求稍高，所以他比较喜欢教体能好的队员。

姜城拣了只虾，慢慢剥壳：“五个里面，能有一个达到你要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