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个是体能小怪物,我估计他家有人练体育。”韩峰边嚼肉边点头,“这羊肉很入味。”
“老板,再来五串羊肉。”姜城扭头朝店门口大喊道。
有人应道:“哎!”
“许知霖是怎么个情况?”姜城两口吃掉那只甜滋滋的虾,拿起一串看起来不太肥的羊肉。
韩峰抓过两张免费抽纸,胡乱擦嘴:“瘦,力量不行。不过协调性好,脑子灵活,知道调整呼吸换气,暂时应付得来。”
姜城问:“你觉得你教得来吗?”
“不行,他吃不了我给的量。”韩峰打了个饱嗝,打算缓缓再吃,“而且他比较有想法,我担心他受伤了不吭声,万一发现得不及时,容易耽误他。”
“你不会教?”
“能教,但我感觉他更适合你。”韩峰在选人方面有一定的话语权,只有他不想要的,没有他捡剩下的,“他手感很好,去你那儿练单双杠比在我这儿好。”
“你想选哪个?”
“体能好那个,可不一定轮得到我。”韩峰说,何刚是组长、权力最大,“你要想要人,得想办法争取,我能帮你的不多。”
“你说,要不要先跟他父母沟通?”姜城想提前行动。
“可以打个招呼,但更重要的是说服许知霖,他为什么要选你?”
“我再想想。”
韩峰根据五个小孩的特点,制定五份方案,让他们有针对性地展开训练。
他一视同仁,每天记录他们的情况,还到宿舍检查他们有没有完成文化课作业、有没有吵架打架。
许知霖写完作业,静心练硬笔字帖。其他小孩排排坐在床边吃零食,薯片屑掉得满地都是。
韩峰伸手抢过包装袋,想吃一口,却发现剩下的全是渣渣。
“哎呀你们这群贪吃鬼,几点了还吃零食,弄得地板这么脏。”
有个小孩说:“没关系,许知霖会扫干净的。”
韩峰轻轻捏着那小孩的脸颊说:“自己的卫生自己不弄干净?”
小孩见教练误会自己,气鼓鼓地说:“扫了!他嫌我们扫不干净,我们扫完了他还拖地。”
他们问许知霖吃不吃零食,许知霖总是摇头:“谢谢。我不饿,你们吃。”
他们后来不再问。
这群小孩习惯了集体生活,几乎人人都是自来熟,唯有许知霖是个例外。
许知霖文静不合群,他们也不勉强,反正最后大家要分道扬镳,现在不过是短期玩伴而已。
“吃完早点刷牙洗脸,不然蛀虫咬你们的牙。”韩峰指着嘴边最多碎屑的一个小孩说。
那个小孩被吓得赶紧擦嘴,从床上蹦起来,冲去洗漱台。
韩峰走到许知霖身后,看他练字:“写完作业还写这个,不累吗?”
“不累。”许知霖手握黑色笔,坐姿端正。
作业本放得整整齐齐,最上方摆着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封面印着两只棕色小狗。
“哟,你有写日记的习惯?”韩峰奇道,这玩意,一般是语文老师要求,小孩们才写。
“嗯。”
韩峰八卦:“写的什么?”
“每天的训练内容。”许知霖练完一页字,放下笔,扭头看韩峰。
韩峰以为是小孩的碎碎念,没打算看。许知霖一说是训练内容,他反而来了兴趣:“我能看看吗?”
“可以。”许知霖主动把日记本递给韩峰。
“我能坐你床上吗?”韩峰问。这小子,被子叠得跟方块一样,放在枕头下方;身上香香的,似乎是茉莉花的味道。
他一糙汉,真不好意思坐干净小孩的床。
许知霖说:“可以。”
韩峰一屁股坐在木板床上,床板不堪成人重压,发出“嘎吱”声抗议。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许知霖来到省队、第一期集训第一天的内容。
许知霖每天都有记录,诸如“倒立推手多少次”“引体向上多少次”,字迹工整、清晰明了,数量一个不差。
怪不得那些人私下说“读书吧、回家读书吧孩子”。
这记忆力和写作水平,妥妥的读书料。
韩峰看到许知霖写了句“韩导的训练量有点大,不过我想,我可以坚持的”。
许知霖写的“有点大”,其实是很大的意思,大到他快要撑不住了。
“你写这个,有什么用吗?”韩峰也写,这是他作为教练的习惯,“你会回头看吗?”
“省队的训练内容跟体校不一样,我想对比一下。”许知霖说。
他四岁那年,许昀安教他写自己的名字,爸爸妈妈的、姐姐的……等他学拼音、会认字了,许昀安教他写日记,让他把开心的、不开心的事情,都记录下来。
假如他最后没被选上,也能当作纪念。
韩峰摸摸许知霖柔软的头发:“早点睡觉。小孩子,早睡才能长高。”
“好。”
“你们几个贪吃鬼,该上床上床。”韩峰对那几个嬉皮笑脸的小孩说,“别待会儿被我逮着你们在说悄悄话。”
小孩笑哈哈地:“逮着会怎么样?”
韩峰勾了勾手:“来我屋里,我陪你说。”
“你会罚我训练的。”
“谁大晚上的训练?瞎说八道。”韩峰可没有深夜体罚小孩的爱好,“再不睡,长得比小矮人还矮。”
“哼,吓唬人。”
韩峰在宿舍里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打火机之类的违禁品,见他们一个个上了床,才熄灯关门。
他前脚刚走,里头就传起两道很轻的谈话声:“我好像没有刷干净牙。”
另一个声音说:“要不你再去刷一次?”
韩峰轻咳两声:“谁没有好好刷牙,要不要我帮你刷?”
两个小孩立刻噤声。
韩峰在外面站了十分钟,不紧不慢地离开。
那小孩估摸着韩峰走了,蹑手蹑脚地起身重新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