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手紧紧握住瓶身,指甲扣在瓶身凸出来的文字上。
许愿喝酒的动作一顿,随后又猛地喝了一口,才吞吐道:“他不让说。”
赵含羞笑了笑:“这些事跟我有关,对吗?”
“我有权利知道。况且,你以为不告诉我,对林樾来说是一件好事吗?你和他待在一起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他?吃了苦,打碎牙齿都能拼命咽下去。”
许愿烦躁地将酒瓶推到一边,思索良久,才下定决心开口:“你其实最想知道的,是林樾坐牢的原因吧。你之前是不是被宋芝她们欺负过?”
“是。”
“那你知不知道,宋芝她们手上有...跟你有关的视频。”
赵含羞猛地皱眉,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样的视频:“我不知道。”
“就在你转学前两天,宋芝突然哭着跑来找阿樾,说自己杀人了。情急之下,她将自己做过的事情跟阿樾和盘托出,之前宋芝欺负你的时候,都会让一个叫江婷的女生录像。”
“江婷突然把宋芝约到人迹罕至的小湖边问她要钱,还扬言说这钱是为了买她手里的视频,否则她就要报警,把宋芝送进监狱。”
“宋芝一下子上头,冲上去夺下江婷手里的证据,将她一把推进湖里,慌忙跑走了。”
赵含羞一下子愣住了。
转学前两天...难道就是她去找林樾,想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离开,结果撞见他和宋芝在一起的那天。
“这件事跟林樾有什么关系?”
“宋芝用手里的视频威胁阿樾,不让阿樾告诉她的父母,她知道阿樾在乎你。如果阿樾不帮她,她就会把所有视频发给身边所有人看。”
赵含羞微微卷曲起指尖,轻声道:“所以,林樾代替宋芝去自首了。”
“是。”许愿沉下肩膀,叹了口气:“阿樾毁了所有视频原件,本想在自首前一天跟你告个别,没想到,再次听到你的消息,竟然就是你已经转学了。”
“江婷家闹得凶,本来江婷爸爸就因为在工厂干活意外被割断了胳膊,急需钱救治,现在江婷也死了。一家人跑到学校和警局闹得很久,最后阿樾把存了好久的钱都给了江婷母亲,宋芝父亲看阿樾可怜,也帮着给了很多,这件事才平息下来。”
许愿摊在椅子上,猛灌了一口酒,酒水从他嘴角快速滑落,额前的发丝将他的眼睛遮住大半,他颓废地仰起头,见蠓虫在灯泡附近乱飞:“你是不是觉得阿樾干了件蠢事。要是知道你会转学,我一定会拼命拦住阿樾,总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他不让我告诉你,就是不想你因为这些事而愧疚,毕竟你什么都不知道。”
“呵,可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才让我觉得更气人。”
赵含羞能想到,如果视频真的被流传出去,即便作为受害者,她依然要被世俗的唾沫星子淹死。
会有人质疑,为什么她们不欺负别人,偏要欺负她。会有人事不关己地拿着视频给自己的孩子做警告。
而赵含羞,她会被舆论带来的风暴撕碎,连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都被会无数脚印踩在地底。
可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情。
她可以接受自己被千夫所指,可以接受自己的人生里拥有了一个再也无法被抹除的污点,这些她都可以咬牙承受下来。
可她唯独接受不了别人因为她的事而付出代价。
林樾,一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我知道了。”赵含羞整理好情绪,正要离开。
“等等。”许愿似乎喝的有些迷糊,他晃晃悠悠站起来,一步一步朝赵含羞走近。
不等赵含羞做出什么动作,包厢门被猛地打开
林樾穿着一身黑,头顶的黑色鸭舌帽檐遮住了他的脸,可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秒,赵含羞还是认出来了。
他喘着粗气,胸口大幅度的起伏,仔细看,额间残存着几滴还未落下的汗珠。
许愿昏昏沉沉地靠在桌子边,时不时打两个响嗝,嘴里念叨着:“好困啊,要睡觉了,麻烦送我回家。”
“你来做什么?”赵含羞盯着林樾看了一会,侧身扬起下巴朝许愿的位置点了一下,问道:“送他吗?”
“不是。”林樾垂下去的掌心缓缓收紧,他无意识地舔舐着唇角,压下烟瘾,说:“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回家,怕你丢了,到时候还要给你哥一个交代。”林樾靠着门边,伸手将帽檐压得更低了。
“我是个成年人,就算丢了也跟你没关系,你不用跟任何人交代。”赵含羞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迸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才戛然而止。
林樾沉默着,半响,才缓缓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被积压下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
赵含羞讨厌林樾现在这个样子,她近乎崩溃地走到林樾面前,伸手攒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带到自己跟前:“林樾,为什么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没必要。”赵含羞越是崩溃,林樾就越是面无表情,像一块顽石。
可如果许愿清醒着,他一定能瞧出林樾此时此刻,内心到底有多痛苦。
“没必要...”她红着眼质问道:“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有必要的,为什么从始至终你都不愿意告诉我一声...”
“赵含羞,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人生,你不会再需要我了。”林樾平静的一字一句说,“我也曾卑劣地想过,我一定要告诉你,我要让你知道我对你的付出,我要想办法让你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赵含羞渐渐松开林樾的衣领,他重新靠回墙面,头微扬起来。刺眼的灯光晃了他的眼睛,有些酸胀:“我放弃了赵含羞。我不在乎过程了,我们两个之间,有一个能过好就够了。”
“赵含羞,离开墨城吧,这辈子都别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