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巴掌落下的瞬间,疼痛接踵而至。
赵含羞几乎用尽全力,垂下来的掌心痛到颤抖着,蜷缩起来。
林樾的半张脸迅速红肿,上面隐约间可以看见一个手印的轮廓。
林樾大概是被打蒙了。
他侧着脸,愣在原地,目光钉在地板上,久久不语。
“也许,当年你说的对。我们从来都不是一类人,我也没有办法理解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赵含羞红着眼眶,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摆在桌上,轻声道:“这张卡里有48万,是我这些年的积蓄。我知道这钱不能弥补你受过的伤害,可我实在不知道我还能给你些什么。”
“抱歉。”
赵含羞快速收拾好东西想逃离这里,她怕自己慢走一步,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流出。
她讨厌这样无能的自己,就像过去那个同样令她厌恶的,像个逃兵一样从墨城灰溜溜离开的自己。
她恶心,生理性地想吐。
赵含羞压制着胃里翻江倒海,捂住嘴,夺门而出。
快些跑进厕所,对着水池一阵干呕,胃底一次次痉挛,她痛的蹲在地上,后背冒出阵阵冷汗,脸色煞白。
后面的事情她只隐约记得,晕倒前那抹熟悉的身影将她打横抱起。
墨城下着雪,雪花落在他的头顶,呼出的气在赵含羞眼前化成白雾,模糊了眼睛里关于他的模样。
赵含羞不是一个念旧的人,工作后对于墨城的样子,墨城的老师同学,甚至是她经常会路过的那家早餐铺都忘得差不多。
很长一段时间,她总会陷入对过去的怀疑。
她会记不起自己到底是哪里的人,会记不起自己以前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会开始遗忘,就好像在墨城的所有经历都好似一场梦。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能想起林樾。
就像是,自己的大脑标记了林樾这个人,不论她想要想起跟墨城有关的什么记忆,总会在第一时间先想起他。
她到底是后悔过的。
当年一声不吭地离开,在自己的世界里还以为有多洒脱,兜兜转转后才发觉,原来自己只是一个懦弱的逃兵。
大家都看不上林樾,觉得他像泥潭里的泥鳅鱼,一辈子也不可能跃上龙门,重获新生。
赵含羞觉得自己还不如林樾。
那一巴掌合该打在自己脸上才是,林樾又帮了她一次,这恩情当真是还不清了。
不等再多想,眼前略过一片刺眼的白炽灯,周围咋咋呼呼的,吵得她心烦。
她困得不行,有一下没一下地眨着眼,模模糊糊瞧见,林樾正皱着眉,嘴里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东西。
可她听不见,只以为是在做梦。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在林樾红肿的右脸上,微微蹙起眉心,自言自语:“还痛吗?一定很痛吧。怎么在梦里还这么凶...”
“赵含羞!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赵含羞!”林樾跟着医护人员在走廊里飞奔,他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巨大的恐惧感刹那间降临在他的心头上,如同挥之不去的乌云。
他怕极了,连同指尖都止不住的发抖。
他还记得自己发现赵含羞晕倒在地面的那一刻,震惊到连大脑都无法思考。
他像个疯子一般抱起赵含羞横冲直撞地离开饭店,前往医院的那段时间,他整个脑子都是空的,脑海里突然投射出林山去世时的画面。
他亲眼看着病床上的人闭上眼,慢慢失去呼吸,心电图逐渐趋于一条直线。紧接着,那双枯槁的,想要努力抓住他手指的手猛地砸在床上。
林樾从不是当局者,相反,他是一个清醒的不能再清醒的旁观者。
他曾亲眼目睹父母的离世,到后来变成奶奶的离世,再到后来爷爷的离世。
总有人嗤笑他的付出,感叹他的愚蠢。
他不傻,只是在很小的年纪,就已经开始学着接受亲人的离世。
他只是一个,把爱看的比自己还重要的人。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林樾再一次坐在了那个熟悉的地方,一次又一次的,将自己身边的人目送进手术室。
赵含羞是在半夜醒过来的。
她发现自己肚子上裹着纱布,纱布中间渗出些血迹,痛的她想大声呼救。
可嗓子干的像是快要裂开,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醒了。”林樾穿着单薄的黑色外套,一手摸在门把手上,一手拎着个粉红色的保温盒,面色淡然地走到赵含羞身侧,将保温盒放在小桌子上,自顾自说起来:“医生说你半夜会醒,不过刚做完手术,还不可以吃东西。我去灌了些热水,等会给你嘴唇上擦一些。”
林樾轻车熟路地开始照顾赵含羞,多余的话一概不说。
赵含羞疼的嘴唇发白:“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