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太安静了，静到赵含羞依稀能听见隔壁说话的声音。

她抬起头，林樾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团纸。

他的脊背不似少年时挺拔，微屈着，像背着块大石头。胸膛缓缓起伏，锁骨上的疤痕隐约可见。

赵含羞双手撑在茶几上，站起身，迈着小步靠近林樾。

她抬起手，指尖扫过林樾的眉心，鼻尖，嘴唇，最终轻轻落在他的下巴上，长出来的胡子早被他剃个干净，可细腻的皮肤依然能感受到微弱的刺感。

什么都变了。

赵含羞恍然，目光空洞，纤细的手腕被一抹烫人的温度裹挟。

“你干什么？”林樾幽黑的瞳孔轻颤着，他皱着眉心，表情有些僵硬。

“不干什么。”赵含羞回神，挣脱了一下，没挣脱开，“我刚刚看见许愿长出胡子，就好奇你长了没有。”

“你这么关注许愿干什么？”

赵含羞笑了一声：“吃醋了？”

原本紧紧攥着手腕的掌心兀地放开，林樾坐在沙发上，听不出语气：“你关注谁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赵含羞又问了一遍。

“没有。”

赵含羞忽地坐到林樾身边，“那我想知道许愿在什么地方上班，又是什么时候下班。”

“你...”

“怎么？不是说没关系吗。”赵含羞眼里含着笑，冲林樾扬起眉毛，她的眼睛透亮，盯着林樾似乎是想要听到什么不一样的答案。

林樾低下头，认命般地闭了闭眼，“白天在一星路拐角处的杂货铺上班，一般晚上十点左右下班。”

“谢了。”赵含羞若有所思，重新坐回地板上。

晚上九点。

赵含羞晃动着快要硬化了的脖颈，见林樾一直待在自己的卧室里不出门，抬手合上电脑，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

高跟鞋被控制着轻踩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关好门，离开小区。

所幸，小区离杂货铺不算远。

等赵含羞找到地方的时候，看见许愿正在锁门。

“不是十点下班吗？”

赵含羞突然出声，吓了许愿一跳，捏在手里的铁锁撞在门帘上，发出“铛”的一声。

“怎么是你？”许愿瞧见赵含羞，脸色刷的黑下来，整个人顿时变得有些不耐烦。

赵含羞主动走上前说：“我还没和你单独吃过饭，我请你，走不走。”

“免了。我这人实在没办法和你这样心又狠又硬的人坐在一起吃饭，我怕被你传染了。”许愿觉得恶心，抬脚就要离开。

赵含羞拦下他：“再过几天我就要回南城，也许这辈子都见不着面，我还是请你吃一顿饭吧，就当散伙饭怎么样？”

许愿上下抿着唇瓣，等了半晌，才开口：“你...你真的要离开了？再也不回来了？”

“嗯。”赵含羞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回来，她的突然出现，好像伤害到了林樾，还有其他人。

可这不是她的初心，也许她的出现的确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那好吧，地点我定。”许愿松口，看着兴致缺缺。

“可以。”赵含羞也松了口气。

亮晶晶小馆依然爆满，赵含羞跟在许愿身后，见他跑到王姨身边说了些话，随即带她走上二楼，选择了靠近楼梯口的一个小包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拆着面前的餐具。

土火锅很快被王姨端上桌，她笑得亲切：“你们快吃啊，别凉着了。”

“王姐，上一打啤酒。”许愿看向王姨笑了一下，颇具当年的少年气。

“好嘞，你们先吃着。”

啤酒端上来的那刻，许愿起身握住瓶身，将瓶盖往桌沿上一抵，手腕上挑，瓶盖顿时飞出瓶身，随机掉落在地上。

“什么时候离开？”

“工作顺利的话，结束当天就会回去，不顺利的话，会多待一阵。”赵含羞接过啤酒，对着瓶口大口喝着。

许愿看了看，没忍住问道：“南城那边也这样喝吗？”

“不是。”赵含羞摇头，脸蛋逐渐泛起几丝绯红，“他们都是倒在杯子里喝的，跟墨城这边不一样。”

“我还以为你去南城过上好日子，把墨城的一切都忘干净了。”许愿阴阳怪气了几句，见赵含羞不做反应，便无趣地夹菜吃。

“林樾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半瓶下肚，给赵含羞壮了不少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