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镜尘是被阳光晒醒的。
他睁开眼,眼里还凝着未散的睡意。视线模糊地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上。
林枕河的掌心温热,指节修长,松松地圈着他,像是怕他半夜消失,又像是仅仅想确认他的存在。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线,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徐镜尘盯着那道光。
哦,原来阳光是有温度的。
他动了动手指,林枕河立刻醒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透,带着初醒的朦胧,却在看清徐镜尘的瞬间柔软下来。
“早。”林枕河的声音带着未散的睡意。
徐镜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将手抽了抽。
林枕河也不在意,松开他的手腕,起身拉开窗帘。阳光瞬间倾泻而入,徐镜尘下意识眯起眼,银蓝色的长发被镀上一层金边,像是雪地里突然照进的光。
“睡得好吗?”林枕河问,背对着他系睡袍的带子。
徐镜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经没有镣铐的痕迹,可皮肤上仍残留着被触碰的温度。
“嗯。”他轻声应道。
林枕河回头看他,脸上扬起一个淡笑,“那洗漱一下,待会儿我们吃早餐。”
厨房里飘着淡淡的米香。
徐镜尘站在门口,看着林枕河站在灶台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锅里熬着粥,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侧脸。
“站着干什么?”林枕河头也不回地问,“进来。”
徐镜尘迈步走进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林枕河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徐镜尘唇边:“尝尝咸淡。”
徐镜尘怔了怔,下意识低头,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粥带着淡淡的鲜香,温度刚好。
“……可以。”他说。
林枕河笑了笑,收回手,很自然地就着同一把勺子也尝了一口,“嗯,确实可以。”
徐镜尘盯着他的动作,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林枕河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视线,转身去拿碗:“要加糖吗?”
糖?
徐镜尘恍惚了一瞬。
在欲之渊的时候,甜味是奢侈品,只有最听话的商品才能像个小孩一样,偶尔得到一颗糖果作为奖励。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要。”
林枕河从橱柜里拿出一罐蜂蜜,舀了一勺淋在粥上,又撒了一小把桂花。
“给。”林枕河把碗递过去,“小心烫。”
徐镜尘接过碗,指尖碰到碗壁的瞬间,林枕河忽然收回手将碗放在了一旁的琉璃台上,一把抓住他的手。
徐镜尘瞬间皱起眉头,抗拒着他的触碰,想将手抽回来,林枕河没给他挣脱的机会,紧紧将他手握在掌心。
“手怎么这么冰?”
徐镜尘的手指修长苍白,像是从未见过阳光的雪,冷得不像活人。
林枕河的掌心覆上来,温热干燥,一点点揉搓他的指尖,直到那层寒意褪去。
“以后记得多穿点。”林枕河说。
徐镜尘低头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想起很多年前,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室,他也曾这样握着林枕河的手,一点点把体温渡给他。
现在,角色对调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林枕河松开他,转身去盛自己的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两碗粥冒着热气,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
徐镜尘低头,看着碗里的蜜糖慢慢融化。
下午四点,林枕河站在玄关系领带,袖扣的冷光映在镜面上,衬得他眉眼愈发冷淡。
徐镜尘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张烫金名片——「林氏药业特别顾问·徐镜尘」。
“我出门一趟。”林枕河整理好袖口,“去笼中之兽办理手续,等我回来。”
徐镜尘的指尖微微收紧,名片边缘陷进掌心。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林枕河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是拿起车钥匙,轻声补了一句:“晚上我会回来吃饭。”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
徐镜尘盯着手里的名片扯了扯嘴角。
特别顾问?
一个几乎被玩坏的兽人,能顾问什么?
他站起身,把名片扔在茶几上,转身进了浴室。
冷水冲在脸上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脖颈上的项圈已经被取下,可皮肤上仍残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某种耻辱的烙印。而锁骨上也有那所谓的兽人烙印。
他盯着那两道痕迹看了很久,突然一拳砸向镜面。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浴室里格外刺耳。鲜血顺着指节滴落,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麻木地看着碎片里扭曲的自己。
半晌,他扯过毛巾草草裹住伤口,转身走出浴室。
茶几上的名片还躺在那里,金色的字刺眼得像是嘲讽。
徐镜尘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晚上,林枕河回到家。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却一片漆黑。
他随手解开西装外套挂在一旁,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沙发,没有徐镜尘的身影,只有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名片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上。
林枕河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
“徐镜尘?”
无人应答。
他走到窗前,想到今天在笼中之兽遇到的兽人,那个兽人一见到他,递给他一个东西,留下一句“徐镜尘也知道”后就离开了。
站在窗前思索片刻,林枕河拨通助理的电话:“查一下徐镜尘的定位。”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片刻后,助理迟疑道:“林总,徐先生的终端信号……在笼中之兽附近。”
林枕河的指节骤然收紧,手机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知道了。”林枕河挂断电话,转身拿起刚脱下的外套。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林枕河猛地抬起头。
徐镜尘站在门口,长发有些凌乱,嘴角带着淤青,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和绷带。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你去哪了?”林枕河问。
徐镜尘别开脸,把塑料袋扔在鞋柜上,“买药。”
林枕河的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指节上。
“手怎么了?”
徐镜尘没回答,只是弯腰换鞋,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