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枕河大步走过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徐镜尘。”
这一拽扯到了伤口,徐镜尘“嘶”了一声,条件反射地抽手,却被攥得更紧。
“放开!“他嗓音发冷。
林枕河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拉进客厅,按在沙发上:“别动。”
药袋被扯开,碘伏棉签和纱布散落在茶几上。林枕河半跪在徐镜尘面前,低头替他清理伤口,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
徐镜尘垂眸看着他漆黑的发顶,笑了起来。
“林枕河,你是不是很失望?”他声音很轻,“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商品,第一天就自己跑回妓院——”
“没有。”林枕河打断他,纱布缠上指节的力道微微加重。
徐镜尘吃痛,却笑得更大声:“怎么?嫌我脏了?可我就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你——”
话音未落,林枕河突然抬头,一把扣住他的后颈,额头相抵在一起。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徐镜尘。”林枕河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去笼中之兽,是为了见谁?脸上的淤青怎么回事?”
徐镜尘瞳孔骤缩。
半晌,他别开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有谁。”
回答了一个问题却逃避了另一个问题。
林枕河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松开手,起身走向他随手挂在一旁的西装,从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拍在茶几上。
“那这是什么?”
徐镜尘低头,那是一张签满名字的联名信,落款是笼中之兽的十几个兽人奴隶,右下角用红笔写着「求徐先生救救我们」。
他的指尖颤了颤,“你翻我东西?”
林枕河轻笑一声:“不翻怎么知道,你宁愿回去求那群人,也不肯开口让我帮忙?”
徐镜尘猛地站起身,“你能不能不要管我?这是我的事!”
“现在也是我的事。”林枕河拽住他的胳膊,怕弄疼徐镜尘似的,他将力道放得很轻,“徐镜尘,你听好了,从我把你带出笼中之兽的那一刻起,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徐镜尘呼吸一滞。
林枕河深吸一口气,松开手从商务包里找出今天收到信后让秘书立即拟好的合同——《兽人联名方全面解约协议》:“我没有翻你的东西,这是我今天去笼中之兽的时候有兽人塞到我手上的,你的那版留着吧,以便不时之需。”
“林氏药业特别顾问的第一次外勤任务,”林枕河低头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明天带律师团去笼中之兽,合法解约所有签名的兽人。”
徐镜尘怔怔地看了他半响,声音沙哑:“笼中之兽是黑市,法律对他没用,你强行把我带出来已经触犯到他了的底线,现在……”
林枕河唇角牵起那抹惯常的笑意,打断了徐镜尘的话:“我已经上报Maximilian,明天带律师团过去后直接给他看Maximilian的公章,如果笼中之兽不想被强硬摧毁,只能照着协议上的条约去做,我相信笼中之兽不会蠢到在明面上和Maximilian对着干。”
林枕河把钢笔塞进他手里,转身走向厨房。
“洗手准备吃饭。”他头也不回地说,“我今晚回来没来得及做晚饭,吃今早剩下的粥凑合一下。”
徐镜尘站在原地,掌心死死攥住钢笔。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而客厅的灯终于亮了起来。
深夜,林枕河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
他睁开眼,身侧的床铺空荡荡的,只有被褥上残留的体温证明曾有人躺过。窗外雨声淅沥,偶尔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照亮了蜷缩在窗边的身影。
徐镜尘抱着膝盖坐在开着的飘窗上,长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左腕的旧针孔,血珠渗出来,又被雨水打湿的袖口晕开。
林枕河静静看了一会儿,掀开被子走过去。
“徐镜尘。”
窗边的人浑身一颤,却没有抬头。
林枕河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想碰他的手腕,却被一把挥开。
“滚开!别碰我!”徐镜尘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大半夜不睡觉管别人的闲事?能不能别恶心人了?!”
林枕河没说话,只是固执地抓住他的手腕,用睡衣袖子擦掉那些血迹。
徐镜尘的瞳孔在闪电中泛着冷光。
“你一直都这样吗?温和?”他歪着头,语气讥诮,“你的温柔对我来说不过是暴力的另一种包装。别装了,林枕河。”
林枕河的动作顿了顿。
下一秒,他猛地将徐镜尘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想把徐镜尘融进自己的骨肉里。
“那这样呢?”他在他耳边低语,呼吸灼热,“够不够暴力?”
徐镜尘僵住了。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打湿了林枕河的睡衣。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又快又重,像是要撞碎胸腔。
“放开,别碰我,我嫌恶心。”他声音发颤。
林枕河反而收紧了手臂,“不放。”
徐镜尘隐隐有兽化的趋势,爪子刺破林枕河的衣服陷进他后背,声音有些冷:“别对我太好……我怕我会上瘾……然后死在你抛弃我的那天。”
林枕河松开一点距离,捧着徐镜尘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
“徐镜尘,你听好了。”他的拇指擦过对方眼下的水痕,林枕河分不清这是对方泪水还是雨水,“我林枕河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十年前听了你那句‘别回头’,我很后悔,我一直很自责。”
徐镜尘的瞳孔剧烈收缩。
“所以现在,你尽管上瘾。”林枕河抵着他的额头,“因为我永远不会给你被抛弃的机会。”
‘轰隆轰隆——’
窗外雷声轰鸣。
徐镜尘盯着林枕河看了很久,他已经开始兽化了,徐镜尘一口咬在他肩上,犬齿刺破皮肉,血腥味在唇齿间蔓延。林枕河闷哼一声,却把他搂得更紧。
“疼吗?”徐镜尘松口,舔掉唇上的血珠。
林枕河低笑:“不及你当年替我挨的那鞭子的十分之一”
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徐镜尘发狠似的吻上来,这个吻带着铁锈味和雨水的咸涩,像是要把十年来的绝望与渴望都倾注进去。林枕河讶异地瞪大眼睛,没想到徐镜尘会突然吻上来,反应过来后林枕河开始闭眼浅浅回应徐镜尘的吻。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
徐镜尘盯着他泛红的唇,轻声问:“为什么?”
林枕河知道他在问什么。
他拉起徐镜尘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这里有一道疤。”他低声说,“是你当年让我别回头后留下的。”
徐镜尘的指尖微微一颤。
“它从来没好过。”林枕河注视着他的眼睛,“每次下雨都会疼……就像你一样。”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徐镜尘骤然崩溃的表情。
他将头埋进林枕河怀里,像只受伤的小兽般呜咽出声。林枕河紧紧抱住他,手指穿过他湿透的长发,一遍遍安抚。
“哭吧。”林枕河低头吻着徐镜尘的发顶,“我在这里。”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徐镜尘在他怀里睡去时,左手还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林枕河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发现掌心全是月牙形的掐痕,原来这个人连崩溃都是沉默的。
他低头吻了吻那些伤痕,将人抱回床上。
晨光微熹时,林枕河在温暖的怀抱中醒来。徐镜尘睡得很沉,手臂却牢牢圈着他的腰。
他抬头,看见阳光落在对方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碰了碰徐镜尘的睫毛。
“你在干什么?”徐镜尘突然开口,下意识睁眼躲开。
林枕河没回答,只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