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自愿吗?
他想起那个被带离“幻夜”的夜晚,想起霍熙卓说“你以后跟我”时不容反驳的语气,想起这几个月被安置在庄园里、看似自由实则处处受控的生活,想起今天这场他全程像个傀儡的婚礼。
“……嗯。”最后,他轻轻应了一声。
张砚洲盯着他看了很久。阳台的光线昏暗,但足够让他看清少年眼中那片空洞的茫然。那不是幸福的新婚者该有的眼神。
张砚洲忽然叹了口气。他把空酒杯放在旁边的矮桌上,双手插进西裤口袋,望向远处的城市灯火。
“顾时雨,”他叫他的名字,语气不再轻佻,“霍熙卓他……不是什么坏人。但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顾时雨抬起头。
“我认识他二十年了。”张砚洲继续说,“他小时候经历过一些……很不好的事。所以他现在看世界的方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对他来说,控制一切才能获得安全感,包括人。”
风吹起顾时雨额前的碎发,他安静地听着。
“这场婚礼,”张砚洲侧过头看他,“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一半是做给霍家看的,一半是他自己的掌控欲——他要把你彻底打上他的标签,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他的所有物。”
所有物。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顾时雨的心脏。不痛,但那种细微的、持续的酸涩感,慢慢弥漫开来。
“你才十八岁。”张砚洲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难得的认真,“如果正常的话,你现在高三吧,你甘心吗?你知道这个婚礼的意义吗?”
顾时雨低下头,看着无名指上那圈冰冷的铂金。它太松了,松到不像一个承诺,更像一个随时可能脱落的……枷锁。
“我……”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这场婚姻意味着什么,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甚至不知道此刻心里翻涌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张砚洲没有逼问。他只是拍了拍顾时雨的肩膀,动作很轻。
“以后有什么事,”他说,“可以找我。霍熙卓那狗脾气……你跟他硬碰硬没好果子吃。但有些话,外人反而好说。”
顾时雨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别这么看我。”张砚洲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我就是觉得,你这小孩怪可怜的。被霍熙卓看上,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阳台的门被推开,一个服务生探出头:“顾先生,霍先生请您过去敬酒。”
顾时雨的身体瞬间绷紧。他放下酒杯,对张砚洲点了点头,转身往宴会厅走去。
张砚洲看着他纤细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掏出手机,快速打了条信息:
「霍哥,你他妈真是个畜生。人家小孩才十八。」
几秒后,回复来了:
「我知道。」
张砚洲盯着那三个字,骂了句脏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宴会厅里,顾时雨走到霍熙卓身边。男人正与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富商交谈,见他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他的腰——动作熟练得像演练过无数次,但顾时雨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力道,不容挣脱。
“这位是我先生,顾时雨。”霍熙卓向富商介绍,语气平静。
富商笑着举杯:“恭喜恭喜!真是郎才郎貌!”
顾时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举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头顶璀璨的水晶灯,也映出他自己那双空洞的、粉色的眼睛。
霍熙卓低头看他,红瞳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深邃:“累了?”
顾时雨摇摇头。
“再坚持一会儿。”霍熙卓说,声音压低了些,“结束后就回去。”
回去。
回那个奢华却空旷的庄园,回那个有他、却没有“家”的感觉的地方。
顾时雨垂下眼睛,轻声说:“好。”
敬酒继续。他跟在霍熙卓身边,像一个精致的配件,微笑、举杯、说谢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不屑的。
而他的余光,不自觉地飘向阳台的方向。
刚才那场短暂的对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涟漪很小,但确实存在。
顾时雨抿了一口酒,辛辣的口感从舌尖蔓延到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