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饲罪 > 第6章 不欢而散

第6章 不欢而散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黑色的库里南平稳地滑过修剪整齐的私家车道,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有着百年树龄的橡树,枝叶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浓密而规矩的阴影。空气里有新修剪过的草坪气息,混合着远处花园传来的、经过精心栽培的玫瑰甜香。一切都宁静、有序、纤尘不染,与顾时雨过去十八年人生里熟悉的所有环境都截然不同。

他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尊即将被运往博物馆展览的、过度紧张的古董瓷器。身上穿的是一套崭新的、面料柔软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越发纤细挺拔。头发被精心打理过,白金色在自然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尾的粉色被巧妙地遮掩了一些,只在不经意转头时露出一点端倪。脸上化了极淡的妆,为了遮盖因为连续失眠而留下的淡淡黑眼圈,也为了让他看起来气色好一些——这是霍熙卓安排的造型师坚持的。

这身行头,连同他此刻坐着的这辆车,以及即将踏入的那个地方,都让他感觉极度不真实,像一个被强行塞入华丽戏服的提线木偶。

从那天在霍熙卓的床上宿醉醒来,听到那句石破天惊的“你,很合适”开始,他的生活就以一种失控的速度,滑向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轨道。

霍熙卓没有给他太多消化和犹豫的时间。或者说,在那样的境地下,顾时雨根本没有“犹豫”的资格和选项。

一场简单到近乎粗暴的谈话(或者说,是霍熙卓单方面的告知),一份他看不太懂但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能签字的协议(关于“婚姻”期间双方的权利、义务、以及结束后他能得到的“补偿”),然后就是一系列紧锣密鼓的安排——搬家(从棚户区小屋搬到霍熙卓名下另一处离“幻夜”和“龙渊”都更近的高级公寓),身份处理(“幻夜”的工作以一笔可观的“解约金”和霍熙卓的施压彻底了断,学籍转入一所私立高中挂名),还有此刻——去见霍熙卓的父母。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周之内。快得让顾时雨头晕目眩,常常半夜惊醒,需要摸到床头柜上那盒荔枝味棒棒糖,含一颗在嘴里,用那点虚假而熟悉的甜味,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一场漫长而荒诞的噩梦。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一个工具。一个挡箭牌。一个用来应付家族压力的、漂亮而脆弱的摆设。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期限不定,视霍熙卓的需要而定,结束后他会得到一笔足以让他和妹妹安稳生活许多年的钱,以及“干净”的新身份。

很公平,甚至称得上“优厚”。用一段虚假的婚姻关系,换取现实的救赎和未来的保障。对于深陷泥沼、毫无出路的他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这么慌?

尤其是此刻,车子缓缓停在一栋气势恢宏、风格古典的白色建筑前时,那种空茫的恐慌达到了顶点。阳光刺眼,白色建筑的立柱和雕花在光影中显得庄重而冰冷,像一座不容亵渎的神殿。

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霍熙卓先一步下车。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暗纹西装,比平时的纯黑多了几分正式感,也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冷峻。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强光下颜色稍浅,却依旧深不见底。

他绕到顾时雨这一侧,车门已经被拉开。

顾时雨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凉,慢慢挪动僵硬的腿,下了车。脚踩在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微微发软。

霍熙卓走到他身边,没有看他,目光平静地投向那扇紧闭的、厚重的雕花木门。然后,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却不是去牵顾时雨的手,而是绕过他的后颈,温热宽大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捏住了他颈后那一小块柔软而脆弱的皮肤。

顾时雨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

那只手……温度很高,指腹带着薄茧,按压的力道不轻不重,却精准地掌控着他最易受制、也最象征服从的部位。他瞬间僵直,连呼吸都屏住了,粉色的瞳孔因为惊愕和羞耻而微微放大。

这不是亲昵,不是安抚。这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一种绝对的掌控。像猎人捏住了猎物的后颈,宣告所有权,也防止猎物在关键时刻退缩或失控。

“别紧张。”霍熙卓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安慰的意味,更像是一种指令。“跟着我就好。”

说完,他捏着顾时雨的后颈,迈步向那扇门走去。步伐沉稳,不容置疑。

顾时雨被他带着,脚步有些踉跄地跟上。颈后的触感异常清晰,那种被完全掌控、无处可逃的感觉,让他心脏狂跳,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一半是难堪,一半是某种陌生的、被强行注入的依赖感。

门厅早已有穿着得体制服的管家等候,见到他们,躬身行礼,无声地引他们入内。

室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而富有年代感。挑高惊人的大厅,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墙壁上挂着看似价值不菲的油画,厚重的丝绒窗帘垂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古董家具、雪松木和高级熏香的、沉静而疏离的气息。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财富、权势和悠久的家族历史,与顾时雨格格不入。

他们被引至一间宽敞的会客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铺设着昂贵波斯地毯的地面上。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霍熙卓的父亲,霍振霆。年约六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微霜,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即使坐在那里,也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式立领套装,手里端着一杯茶,正淡淡地看向走进来的儿子,以及……儿子手里捏着的那个陌生少年。

霍熙卓的母亲,林婉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保养得宜,妆容精致,穿着香槟色的丝质长裙,仪态优雅。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顾时雨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惊讶,以及一抹深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不赞同和……失望。

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时雨感觉捏着自己后颈的那只手,力道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霍熙卓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捏着顾时雨,走到两位长辈面前的空地处,停下。

他松开了捏着顾时雨后颈的手,但那触感和掌控感似乎还残留着。顾时雨下意识地微微缩了缩脖子,垂下了眼睫,不敢与那两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对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指尖冰凉,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霍熙卓却仿佛感受不到这凝滞的气氛。他甚至微微侧身,用一种近乎慵懒的、介绍今天天气如何的平淡语气,对沙发上神色各异的父母开了口:

“爸,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时雨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苍白的侧脸,然后继续用那种没什么波澜的语调说:

“顾时雨。我的人。”

没有前缀,没有修饰,没有解释。

简简单单六个字。

像介绍一件新添的收藏品,一个刚纳入麾下的下属,或者一只刚刚认主、被戴上了项圈的宠物。

所有权。归属。不容置疑。

顾时雨的心脏像是被那六个字狠狠攥住,猛地一缩。一股混杂着难堪、屈辱、以及一丝奇异颤栗的复杂感觉,瞬间席卷了他。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霍振霆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在顾时雨身上来回刮了几遍,从他那张过于漂亮的脸,到他纤细的身形,再到他身上那套显然是临时置办、与霍家格格不入的行头。最后,那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带着沉沉的威压和审视。

林婉仪脸上的优雅几乎要维持不住。她放下了手中的骨瓷杯,杯碟碰撞发出清脆却突兀的声响。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看向霍熙卓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和痛心,再看向顾时雨时,则只剩下冰冷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熙卓,”霍振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常年发号施令形成的惯有腔调,“你这是什么意思?”

霍熙卓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神色不变,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却没什么温度。

“字面意思。”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强硬,“我带他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婚礼会在近期举行,具体事宜我会让人安排。”

“胡闹!”林婉仪终于忍不住,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压抑的怒气,“熙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结婚是儿戏吗?这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什么背景?你……你就这么随便带个人回来,说要结婚?!”

她的目光再次刺向顾时雨,像要将他从里到外扒个干净。“顾……时雨是吧?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今年多大了?在哪里上学?和熙卓是怎么认识的?”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雹砸下,每一个都精准地戳在顾时雨最不堪、最想隐藏的痛处。他脸色更白,嘴唇微微颤抖,粉色的眼睛里涌上一层慌乱的水汽,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协议里没写这些,霍熙卓也没教过他。

霍熙卓上前半步,看似随意,却恰好将顾时雨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后,隔绝了母亲过于犀利的视线。这个保护性的(或者说,宣示性的)动作,让林婉仪的脸色更加难看。

“妈,”霍熙卓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选了他。”

“不重要?!”林婉仪气结,“熙卓,你是霍家的继承人!你的婚姻关系到整个家族的未来!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霍家的门!你看看他,这副样子……”

“婉仪。”霍振霆沉声打断了妻子的话,目光却一直锁在儿子脸上。他比妻子看得更深,儿子的眼神、姿态、语气,都表明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甚至……是一种挑衅,一种宣告。

“熙卓,”霍振霆缓缓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更加浓重,“你需要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霍家,丢不起这个人。”

理由?

霍熙卓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理由就是,他厌烦了无休止的安排和试探,需要一劳永逸地堵住这些人的嘴。理由就是,眼前这个吓得脸色发白、却依旧强撑着站在这里的小东西,足够“特别”,特别到能让所有“门当户对”的安排都变成笑话,也特别到……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这些,没必要说。

“我喜欢。”霍熙卓给出了一个最简单,也最蛮横的理由。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被他挡在身后、正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的顾时雨,然后转回头,迎上父亲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这就够了。”

喜欢?

顾时雨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霍熙卓冷硬的侧脸。他……喜欢?喜欢什么?喜欢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喜欢他背后的麻烦和不堪?还是喜欢……把他当做一个好用的工具?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刺痛,袭上心头。

霍振霆沉默了。他盯着儿子看了许久,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或玩笑。但他失败了。霍熙卓的眼神平静而坚定,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他知道,这个儿子从小就有主见,离开“静庭”后更是如同脱缰的野马,用血腥和手腕硬生生闯出了今天的局面。他早已不是那个能被家族完全掌控的孩子。硬逼,只会适得其反。

良久,霍振霆缓缓靠回沙发背,目光再次落到顾时雨身上。那目光依旧锐利,却少了几分最初的震惊和怒意,多了几分审视和……某种复杂的评估。

“顾时雨,”霍振霆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抬起头来。”

顾时雨身体一颤,几乎要顺从地抬头,却感觉捏着自己后颈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又轻轻搭了上来)微微用力,带着警告和支撑的双重意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慢慢抬起头,对上霍振霆那双深不见底、充满威压的眼睛。

害怕。他想躲开。但他知道,他不能。

粉色的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放大,湿润的,清澈的,却也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惊惶和倔强。脸颊依旧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霍振霆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忽然转向霍熙卓,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确定,他能‘适应’霍家的生活?”

这句话意味深长。适应,不仅仅是物质上的,更是规矩、压力、审视,以及未来可能面对的一切明枪暗箭。

霍熙卓捏着顾时雨后颈的手,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那片细腻的皮肤。他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然后,他听到自己用那种惯常的、平淡却笃定的语气回答:

“我会教他。”像是要教育一个野心未消的宠物

霍振霆那句“我会教他”之后,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

林婉仪的脸色难看,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但她显然看懂了丈夫眼神里的深意——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她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只是目光依旧如冰冷的针,时不时刺向顾时雨。

霍振霆则重新端起了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目光在儿子和那个叫顾时雨的少年之间来回逡巡。他比妻子看得更透,儿子这番举动,与其说是“通知”,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带着挑衅意味的“表演”。目的是什么?无非是反抗他们一直以来的“安排”,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独立,顺便……堵住他们的嘴。

可这表演,未免太过拙劣。

“顾时雨。”霍振霆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平缓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既然熙卓坚持,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好过多干涉。”

顾时雨的心刚提起一丝,就听霍振霆话锋一转:

“不过,婚姻不是儿戏。尤其对于霍家。”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刮过顾时雨苍白的脸,“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相处方式,我们不懂,也不想过问太多。但至少,得让我们看到一点‘真实’的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目光转向霍熙卓,那眼神仿佛洞悉了一切。

“别装了”霍振霆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了然的、近乎调侃的意味,与刚才的严肃截然不同,却更让人感到不安,“带个孩子回来,捏着脖子,说两句硬话,就想糊弄过去?可能是‘情侣’呢?演得未免也太生疏了点。”

林婉仪也像是反应过来,紧绷的神色稍微松动了些,顺着丈夫的话,用一种混合着讥诮和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并肩站立的两人,尤其在两人之间那明显存在、却又刻意保持的距离上停留。

“就是,”林婉仪接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优雅,却字字带刺,“站得那么远,手都不牵一下,生怕碰着了似的。这哪像是要结婚的人?倒像是……雇主和临时工。”她的目光落在顾时雨后颈——霍熙卓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但那一片皮肤似乎还残留着被掌控的触感和微红。“连装样子,都装得这么敷衍。”

霍振霆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了一些,仿佛已经看穿了这场闹剧的本质。他抬了抬下巴,用一种近乎玩笑、实则充满试探和施压的语气,对霍熙卓说道:

“有本事,你们亲一个让我们看看。”

他笃定儿子不会。

霍熙卓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冷酷,高傲,掌控欲强,对私人领域有着近乎偏执的界限感。就连小时候,都极少与人肢体亲近,更遑论在外人面前(即使是父母)做出亲吻这种亲密举动。这不仅仅是因为性格,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源自“静庭”经历的排斥。

用这种方式来“证明”?简直荒谬。

林婉仪也露出类似的神情,她甚至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说“别闹了,适可而止”。他们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场由儿子主导的荒唐“逼宫”,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就该是他们重新掌握主动权,好好“规劝”儿子,并把那个来路不明的小东西“请”出去了。

空气里的压力似乎转换了方向。从对顾时雨背景的质疑,变成了对霍熙卓这场“表演”真实性的嘲讽和施压。

顾时雨站在霍熙卓身后半步,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同芒刺在背,也能感觉到霍熙卓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那句“亲一个”像一颗炸弹,在他本就混乱的脑海里轰然炸开,让他耳膜嗡嗡作响,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颈后都开始发烫。

羞耻。难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恐慌。

霍熙卓会怎么做?继续强硬地反驳?还是……顺势结束这场闹剧?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自己锃亮却陌生的新皮鞋鞋尖,指尖冰凉,深深掐进掌心。

霍熙卓在父母略带嘲讽和笃定的注视下,沉默了几秒钟。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颜色似乎深了些许,像凝结的血。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少年低垂的、发顶柔软的脑袋上。

他能看到顾时雨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到他泛红的耳廓,看到他绷紧的下颌线,和那截暴露在空气中、因为羞耻而染上粉色的纤细脖颈。

脆弱。易碎。像一件被强行摆上展示台、任人评头论足的瓷器。

而他,是那个摆放瓷器的人。

也是此刻,唯一能决定瓷器命运的人。

父母的嘲讽和笃定,像一层薄冰,覆盖在原本就冰冷的气氛上。他们在赌,赌他的骄傲,赌他的界限,赌他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一场本就虚假的关系。

霍熙卓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像是在嘲笑他们的自以为是。

然后,在霍振霆和林婉仪逐渐变得惊讶、乃至愕然的目光中,霍熙卓忽然动了。

他伸出手,直接扣住了顾时雨的下巴

力道不轻,带着惯有的、不容抗拒的强势,强迫一直低着头的少年抬起了脸。

“唔!”顾时雨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被迫仰起头,对上了霍熙卓那双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红瞳。粉色的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惊惶、无措和茫然,还有一点点生理性的水汽。

霍熙卓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或挣扎的时间。

在顾时雨惊恐的注视下,在父母骤然变色的凝视中,霍熙卓低下头,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少年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色泽淡粉的唇。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彻底静止。

顾时雨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唇上那一点。

温热。坚硬。带着霍熙卓独有的、清冽又危险的气息,强势地侵入。那不是温柔的触碰,甚至谈不上“吻”,更像是一种标记,一种宣告,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征服。他的嘴唇被碾磨着,力道不轻,有些疼,更多的是那种被全然入侵、无处可躲的战栗和……窒息感。

他忘记了呼吸,眼睛睁得大大的,近距离地看着霍熙卓近在毫厘的、紧闭的双眼,和他脸上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他能感觉到扣着自己下巴的手指,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也能感觉到另一只手不知何时环上了他细瘦的腰,将他更紧地按向对方坚硬的身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