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竹思道:“现在怎么办?是这会去讨钱,还是明天去?我算过了,一共14个孩子,每个月的学费是220文。他们在咱们这儿上了14天左右,不到半个月,先按半个月算,每个人应该给110文,加起来就是1540文。
时间不到半个月,稍微少收一些,加起来也该有一千多文,就是一两多银子。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不能就这么算了。”
董如霜突然笑了:“这要搁以前,谁还把一两多银子放在眼里啊?现在这点钱都算大钱了。”
薛萦空道:“没办法,时移世易啊。”
孙大娘道:“依我看,要讨就现在去讨。这会大家都在吃晚饭,有时间。等吃完晚饭,大家都要休息了,再上门打扰就不合适了。如果等到明天,又怕他们找借口不见人。”
赵云筝道:“可是,欠钱的有好几户人家,咱们这会怕是找不完所有人。”
孙大娘道:“没关系,先找其中几家吧,剩下的慢慢来。”
之前来上课的一共14个孩子,不过有些孩子是同一家的,估计一共只有七个家庭。
这时,薛萦空道:“我记得,刚才来的孩子,好像没有14个……”
赵云筝道:“是吗?我没细数。”
正说着,有个五短身材、满脸含笑的农妇过来了,说道:“几位老师,我是石勇的娘,我叫牛二花。我们家石勇在你们这里上过学,学费还没给,一共是半个月的学费,110文,你们点点。”
说着,牛二花就拿出一百多个铜钱来,递给赵云筝。
赵云筝很惊讶,同时也觉得有些感动,说道:“谢谢牛大嫂……不过,孩子只读了14天的书,我们收14天的费用就好了。打个折,收100文钱就行。”
牛二花道:“没必要算这么清楚,反正大差不差的。我家石勇这么调皮,我也是借着送他上学的机会,有人管他,我能轻松一些。你们不仅帮忙教育,还帮忙带孩子,这个价钱是要收的,别推辞了。”
众人都十分感动。
在被其他家长开涮之后,难得有一个实诚的家长,简直跟捡到宝似的。
贺风烟道:“牛大嫂,您为什么这会才来呢?”
牛二花道:“我听说其他家长都相约不给钱,我不想加入他们,但也不想太显眼。所以,在其他孩子来过之后,我再来送钱。刚才,我让我家石勇别跟着其他孩子一起过来,我会来给老师们送钱。”
薛萦空道:“难怪刚才我觉得人不齐呢,原来是石勇没来。牛大嫂,您真是有心了,我们都很感谢您。”
牛二花笑道:“说什么感谢不感谢的,这学费是你们应得的。总不能因为你们没教满一个月,就不给钱了吧?这不是欺负人吗?毕竟,这半个月,孩子们是实打实地学到知识了。
我家石勇这段时间进步很快,我们都看在眼里。其实,我和我丈夫都希望你们能继续带石勇。可惜那季秀才来闹事,不许你们办学。
要我说,他也太不讲理了。可是,季家势力大,我们也只能忍了。”
黎竹思道:“谁说不是呢。牛大嫂,您真是个好人,您这个朋友我们交了。以后石勇要是在季秀才那儿没学懂,可以继续来我们这儿问问题,我们都会解答的。”
牛二花道:“那可太好了。几位老师看着都是斯文人,但在农村,有时候该凶就得凶一点,否则谁都能来占便宜了。我还要回家干家务,先走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啊。”
赵云筝等人都目送她离开。
贺风烟道:“这牛大嫂倒是个实诚人,值得交往。”
孙大娘道:“他们家确实不错的,有空可以多走动走动。”
接着,孙大娘就带着赵云筝等人去讨要学费。
孙大爷、孙大娘分头行动,每人带三个女儿。这样,不仅气势足,而且兵分两路,效率高。
正在吃饭的时候,那些人家倒是无可躲避,只能笑着跟赵云筝等人说话。
提到学费的事时,好几位家长都想含混过去,不想给。一会说教的时间太短,自家孩子什么都没学会;一会说赵云筝等人都是女的,没有功名,办学本来就是违规的,自己不向她们要赔偿就很好了,她们怎么能反过来要学费?
这些理由,把赵云筝等人气得不轻。
孙大爷、孙大娘摆事实,讲道理,仗着自己在村里活了几十年的老脸,给女儿们讨要应得的学费。
经过一番交涉,有两家给了五十文左右,说是剩下的以后给;有一家性子急,要面子,直接气鼓鼓地给了100文,说是两清;还有几家脸皮厚,嘴皮子利索,说什么也不给钱,菜倒是可以拿一些。
孙大爷、孙大娘让女儿们把能拿的钱拿上,但除了钱以外,别拿其他东西,免得将来扯不清。
经过了一个时辰的口舌官司,才收回200文左右。
赵云筝等人深刻体会到了讨薪的困难。
好在这些人家都长住在村里,也不至于跑了,以后多跑几趟就是了。
回到家后,众人不仅很累,还很生气。
黎竹思道:“我不明白,明明是他们应该给的钱,怎么扯来扯去的,就是不肯给?为了100文钱,掰扯这么久,有意思吗?”
孙大娘道:“底层人的钱值钱,但时间不值钱。他们跟你掰扯一个时辰,如果能省下几十文钱来,对他们来说是很划算的。”
黎竹思道:“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