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前段时间已经跟我学着接手师门的情报机构,我现在问你,我们情报机构会关注哪几方面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五个方面:朝堂局势、江湖势力、底层物价、律法修改,还有介于朝堂和江湖之间的地方势力,其中我们着重关注地方势力的蓄兵情况和姻亲关系。”
“很好,”明笙严峻的神色缓和了一些,“林小姐的父亲林承远,是本朝的礼部尚书,也是潮州世家林氏二房长子,林小姐则是他的长女,你这些天没来了解情况,错过的我现在说与你听……”
临近饭点,明笛明笙回到客栈。刚踏进门,耳边传来急促而轻巧的脚步声,明笛循声望去,正是林晓山朝自己匆匆走来。
她惊讶上前,扶住林晓山的胳膊,由于现在身处人来人往的厅堂之中,具体事情不方便在外讨论,明笛只压低了声音问她怎么如此匆忙。
林晓山目露哀求,“明笛,你再帮我一个忙可好?”
“那是自然,你尽管说便是。”
林晓山拉住她的手腕,牵她上楼,在屋里软榻落座,眼界低垂,轻声道:“我给你说个故事。这故事是我偶然拼凑得来,我随意一说,你随意一听。”
明笛认真点头,“你说。”
林晓山启唇:“‘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非)寇,婚媾。’
“‘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
“‘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这讲的,是一个抢婚的故事。一对新人迎亲路上,被不速之客拦住了,拦住他们的,是乘着高大矫健的白马、身后跟着华美花轿的贵族。原来这不是贼寇劫道,而是贵族要结亲。两方人马展开争执,原本的这对新人队伍无法前进,只能在原地犹疑徘徊。最后,新妇坐上了那华美的花轿,在这大好的喜事里,眼睛哭到出了血。
“故事说完了,明笛你说,新妇是高兴得泣血,还是绝望得泣血呢?”
明笛面色沉凝,林晓山还是第一次见她露出如此严肃的脸色。
“虽然文绉绉的我听不懂,但我知道这个故事讲错了,或者说,讲反了。
“应该这么说才对:一个身着喜服的女子坐在华丽的马车上,眼睛哭到泣血,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她原本好端端的,突然被莫名其妙的土匪拦路抢劫,那土匪许诺众多金银珠宝让她当自己的新妇,女子怎么也不情愿,可是她怎么抵抗得了土匪?最后土匪将她硬抢了回去。这才让她泣血悲鸣。”
明笛越说越咬牙切齿:“你知道这个故事让我想到谁吗?贺依平。他逼迫云星嫁与他,这不是姻亲,这是抢劫。幸好云星聪慧,把喜事变成了丧事。”
林晓山听着,低低笑出声,“你说得对,云星也做得对,最好的做法就是让它喜事变丧事。”她抬起头,握紧明笛的手,手心冰凉,“我要走了,明笛。”
她望着明笛专心给她暖手,低头露出的后脑勺,丢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怎么突然要走了?”明笛抬头,两眼瞪得圆溜溜的,“啊,我知道了,是不是那些信鸽?你家人叫你回去?”
林晓山瞳仁黑黢黢的,盯住明笛,“你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是不是?”
明笛眼睛瞪得更圆了,“谁?我不知道啊。”
林晓山平静道:“你不会说谎,不要装样子给我看了。告诉我吧。”
明笛跟她大眼对小眼,对视半晌,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她一手抵住额头,哀嚎一声:“其实你可以不走的。”
林晓山只是重复:“告诉我,明笛,那个人是谁?”
明笛还是不吭声。
林晓山叹了口气,“这几天父亲频频给我写信,信里都在催我赶紧回去,说是给我定了一门好亲。可是那个人是谁,他只字不提。”
她站起身,“这怎么会是好亲?连名字都不告诉我,只是一味叫我回去,这怎么会是好亲?要是哪家青年才俊,抑或只是个寒门子弟,身上只有个科举功名,也不会连名字都不叫我知晓,是不是?”
“所以我便知道了,那个人连名字都不能提,他一定是一个——”
“晓山!”明笛忽地抬高了声音,“你可以不去!”
林晓山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想不明不白地被父亲安排,要嫁的还是一个连提及都会让你蒙羞的人。你如果不想,就别回去。
“当初,我听官道上的流民说,一个千金小姐被土匪绑走了,我心里想,一个千金小姐,定然是长得漂亮,气质高华,六艺精通,怎么能进土匪寨子里?我生平最厌恶以势压人、恃强凌弱,如果我见到有人行恶,我便一定要问问那人,究竟是他的刀快,还是我的剑快。
“我上了山,救了你。虽然过程波折,但我救下了你,你不用陷在土匪窝里。
“我现在也是这么想的。我见不了人仗势欺人,但凡让我见到,我必要跟他讨教讨教,究竟是谁的拳头大。我当初能让一群土匪抢不了你,现在也能让一个阉人抢不了你!你要像云星和梅叶一样,要去哪都由自己说了算,不会被任何人逼迫做事。哪怕是你父亲来了也不行。”
听到这里,林晓山呜咽一声,眼泪大滴大滴地砸下来,“阉人!是阉人!是严文初!是不是!”
明笛语塞,但转瞬目光恢复坚定,她握住林晓山的肩,掷地有声道:“你不要管!为什么要听你父亲的?他堂堂一部尚书,竟向阉党摇尾乞怜,弃自己女儿于不顾!为何要听他的!他软骨头,他喜欢跪着,那边让他嫁给那阉党掌印好了!凭什么牺牲你!
“世人重孝道,那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对他们好,若是把那些孝子和云星或是你调换个位置,看他还能不能孝顺得起来!就是皇帝老儿来了,也不见得处处听太后的!
“晓山,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皇帝权势最大!所以,只要我们更强大,我们就不用听从任何人的!
“晓山,你听我说,我们有办法的……”
明笛还在喋喋不休数落着,林晓山的眼泪却丝毫没有止住,很快衣襟变得湿漉漉的。
一直守在门边的明笙,见状叹了口气,将两人分开。
对一边说:“你帮她擦眼泪。”
对另一边说:“你先别哭,明笛不是说了么,我们有办法。”
明笛擦拭半天,总算擦干净了眼泪,见明笙打来热水,拧了帕子,温乎热地擦了一遍林晓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