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已数不清多少只鸽子从窗外飞进来,迟钝如明笛都能感受到,随着这些信件的到来,林晓山一天比一天烦躁。
然而这个事情林晓山没有提,明笛便也不会主动去问。
今天天气极晴好,一连跑了几天官府,饶是明笛都有些吃不消,可今天还得继续跑。明笛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
好在这应是最后一趟了。
明笛出门前,看见林晓山正站在窗前出神。她心底蔓延出忧虑,一时却无计可施,只好压下疑虑,抬脚出门。
下了客栈楼梯,明笛望见云星和梅叶正并肩站在门口等她,立即跑了起来,像阵风穿过大堂。
等到了人,云梅二人爬上马车,明笛骑马与之并行。驾车的是林氏产业在通州的一个管事。
明笛看了眼马车里的两人,问道:“可是今天将一应契书报备给官府便了了?”
梅叶将头探出窗子,应了一声:“是。”
明笛松了口气,可总算是忙完了,作为一个游侠,她见到官府衙役便像是老鼠见了猫,且是自投罗网,心里别提多不自在了。可是她自诩是云梅二人的朋友,怕官府衙役见她们二人立了女户,开了铺子,会为难二人,这才一直陪同。
好在这几天跑下来,她知道自己是多虑了,林氏的管事能干着呢,估计云星梅叶两人都不在场,他一人也能将事情稳稳当当办下来。
这头的事算是善始善终了,她又开始忧心林晓山这几日的不对劲。
想了一想,她拍了拍身下的马,跟前边管事并齐,问他:“晓山最近似乎在为家里的事情发愁,可是林伯伯出了什么事?”
管事笑道:“一切安好呢!若说发愁,哎唷,未出阁的小娘子要成婚了,可不就得发愁么!”
明笛惊了,成婚?林晓山完全没有提及这事!
但是连家里的管事都知道这事,显然这婚事是板上钉钉了!
她定定神,又问:“这我回去定要好好问她,成婚大事怎么也不说一声呢!管事可知对方公子是谁?”
管事说:“小人倒是不清楚,不过定是权贵子弟,我们家小姐的门第可高着呢!”
明笛道一句谢,拧眉沉思,不再多话。
到了官府,管事领着云星和梅叶办事,明笛心事重重地缀在后头,办完了事,云星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神。
“啊,办完了,那我们回去吧。”明笛勉强笑了一下。
一路回到客栈,明笛跳下马,对云星和梅叶道:“事情已经办清了,今后你们的胭脂铺子可以红红火火做生意了,你们去跟晓山报喜,我还有事,去去就回!”
说完,脚底跟抹了油似的,人哧溜一下窜不见了。
明笛要去找师兄。她要跟师兄好好说道这个突如其来,可却连林氏管事都知道的婚事。
她左拐右转,来到一家简朴民居前面,抬起手,敲了三长一短,一短三长之后,门“吱呀”一声开了。她推门而进,目之所及尽是一排排竹匾上的腌白菜,对着太阳,晒得满院子都是咸味。明笛灵巧绕过这些竹匾,进了堂屋,就见师兄正在西厢房里写大字呢。
见她过来,明笙卷起写满字的纸,欲要放到一边,明笛眼疾手快拦下纸张。
明笙横挡。
几息之间,两人已过了数招。明笙老辣,明笛劲儿大,一时之间竟然打得不分伯仲。眼见着屋里不够施展,案上的砚台也被他们动作波及,滑到了边缘,明笙眼疾手快在砚台掉落之前接住了它,却被明笛趁此时机,拿住一只胳膊,反手摁在后背上。
是一个擒获的姿势。
明笙笑骂:“泼皮猴子,打起来没完了,竟然擒拿你师父……兄我!还不快将我放开!”
明笛眼看他将砚台放平后,没被制住的那只手还蠢蠢欲动藏起那卷纸,一挑眉,“师兄写的什么?怎么我来还要收起来?”
既然被发现,明笙藏都不藏了,光明正大举起卷纸,晃了两下,“专门防你的。”
明笛紧盯着被举起的纸,眼睛微眯,像是发现猎物蓄势待发的豹子。
“好了好了,不要急,这个之后会给你看的,但不是现在。”明笙怕真把好徒儿气到哪里去,连忙抬起一只手拍拍她的脑袋,以示安抚。
平心而论,明笛是个很好说话的孩子,师兄说了之后给自己看,她等着便是。如果师兄忘记……那时候再亮爪子也不迟。
“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给自己请了几天假,说是要去帮云星梅叶镇场子么,场子镇住了?”
说起这个,明笛满脸严肃,“师兄,我有个重大发现!”
“怎么了?”
“你也看出来了吧,晓山这两日郁郁寡欢,我今天差点忍不住直接问她,究竟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我们可以帮她一起解决啊。”
“你真去问了?”明笙斜眼睨她。
“那哪能啊。但我确实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
“我问了林氏的管事,他说晓山婚事将近了。”
明笙赏了她一个暴栗,“你这脑袋瓜子怎么长的?是,的确是不能直接问林小姐,但你也不能直接问人家里管事啊?没跟你说的事,你就别瞎打听,你问人家管事,还不如直接去问林小姐呢!”
“哎唷!”明笛捂着脑袋,脸颊都气鼓了,“说我归说我,干嘛打我!是不是报刚刚的仇呢?”
明笙乜她一眼,“打的就是你。让你多嘴。”
“好吧,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不瞎打听了。晓山会怪我吗?”明笛两手攥住衣角,罕有地迟疑、扭捏起来。
明笙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吧,你不问我也是要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