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山,你听见我刚才说的了吗?只要我们的拳头大,别人就得听我们的。”
林晓山哭得眼睛红通通的,鼻尖也红,闷闷地应了一声。
明笛继续道:“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比别人强大。
“我虽然从土匪窝里把你抢回来,但要不是师兄来得及时,我也无法全身而退,那次我便学会了,双拳难敌四手。
“后来我遇到了菱芽,她因为外表奇异,饱受欺凌,但我除了改变她的发色也没有别的法子,于是我知道了,我没法改变其他人的想法和观念。
“再后来我遇到了云星,她那么厉害,那么有才能,但是她的成果会被东家抢走,甚至只要一个男人成为了她名义上的丈夫,就可以全然霸占她所有的创造,于是我知道了,作恶的也不是某个人,作恶的是这个世道。
“晓山,我要改变这个世道。”
明笛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向林晓山宣告自己的决定,眼睛里就像燃起了簇簇火光,亮得林晓山眼眶发酸。
林晓山吸吸鼻子,问:“你准备怎么做。”
明笛一下子卡了壳,她抓抓头发,“……还没想好。”
林晓山“扑哧”一下笑出来,刚才还哭得跟花猫似的,现在就雨过天晴了。看着她笑,明笛也跟着笑起来,傻乎乎的。
“不过我已经有计划了,来,我说给你听,我跟师兄准备先……”明笛跟林晓山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起来。
林晓山微笑着看她,只觉得自己身体里又被注入了力量。
原本她都绝望了,枉她自诩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结果到了年纪,还是不得不相看人家,甚至她读过的书、满心的谋略、力挽狂澜的成功,都被抹消了,剩下的就是她作为“女子”的身份。她作为一个女子,被当做玩物、被当做战利品,是两个势力博弈之间,唯一被牺牲的存在。
己方失败,她便作为祭品,被献给对方,倘若己方获胜,那她又会作为施恩的工具,赏给对方。
无论如何,她的去处由不得自己做主。她并非作为一个独立的有想法的人,甚至也不是一个能给家族带来价值的人,她仅仅是一个,有些象征意味、有些价值的,工具。
倒手于各个人物之间,就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但是……林晓山勾起嘴角,她不信命。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信命。
“……我已经接触大部分师兄和师父的情报组织了,虽然线索和方向是师兄告诉我的,但是对方是严文初这个御马监掌印,是我自己顺着线索查下去,最后推理出来的……”
那头明笛还在絮絮叨叨,林晓山却开始走神。
她决心回去。如果明笛没有告诉她,那人是谁,她可能会出于对未知命运的恐惧,而随明笛逃走,但现在她知道了,严文初这个人走到了台前,那她便没什么好怕的了。她可以面对他,然后战胜他。
父亲、阉党轻视她,将她视为姻亲工具,抑或只是个美丽的皮囊。他们看不见她的智谋,看不见她的抱负。但是没关系,明笛看得见,她自己看得见。她会用他们忽视的东西,击溃他们。
想到这里,林晓山笑容扩大,她紧紧拉住明笛的手,说:“你想做的事情,我会帮你,所以我要回去。”
“为什么!”明笛失声大喊。
林晓山镇定道:“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他们根本就不配称为世家,他们就是权势底下摇尾乞怜的一条狗。
“明笛,我们都觉得这个世道烂透了,正因如此我要回去,我要去面对那些高高在上,将我呼来喝去的亲人,他们凭什么占据世家的资源?就凭他们那一身贱骨头吗?我要回去,去把他们的人皮扒下来,展现给世人看!
“你想要救更多的人,我也想。世家掌握着很多资源,他们不会用,但我会用。为了救人,我要去将属于我们的资源取回来,用这个资源去救更多的人!”
明笛一时无言,她望着林晓山激动到漫上红晕的脸庞,知道这是她的志向。她不能阻止她就像不能阻止一只鹰飞向天空。
鸟儿们在飞行时扇动翅膀,掀起的风足以掀起地面的所有落叶,但这只能让它飞高一个手掌的距离。飞行太累了,需要燃烧它身体的每一寸力量。
因此,如若有鸟要飞向自己的天空,她不能阻拦。
“好吧。”明笛憾然垂首。
林晓山笑道:“不要以为我走了就不用管我了,我的许多计划可都得仰仗你们才能实现呢。”
明笙轻轻瞥了一眼明笛,点点头,“需要什么尽管说。”
天变得太快了。方才还万里无云,晴好得让人想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吃个午饭的功夫,瓢泼大雨便“哗啦啦”地往下淌,明笛甫一出门,便被豆大的雨珠砸个正着,惊得她“哎唷”一声,捂着脑袋往天上看,然后又被一滴雨珠砸进眼睛里。
明笙想去替她遮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被砸完了才堪堪伸手挡在她脑门前,没好气道:“冒失鬼!”
明笛白了她一眼,拔步跟在林晓山后面,操心道:“怎么走得这么急?不是我说,你爹简直太不会当爹了,没点人情味!真的不要再留两天吗,我们这边还没准备好呢……”
林晓山正往马车上钻的动作停住了,面无表情白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