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西看着明显恢复冷静的伊泽，接受了这个道歉。

随后伊泽走到阿罗伽跟前，垂眸看着女孩隐藏在衣袖下的手腕，他微微低头与面对莱西不同，此刻他有些艰难的启齿：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

“对不起，阿罗伽。”

“哼，总算变得正常了。”

阿罗伽也没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她有些别扭地偏过头，算是接受了伊泽的道歉。

少年人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莱西为了缓和气氛没有追问伊泽的情况，他提起手中的面包晃了晃：“好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吃早餐吧，待会儿巡逻的要是发现我们还留在地下室就不好了，阿罗伽也吃点吧。”

“我吃过了！我说了这是剩下的！”

“拜托，这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剩下的面包，就算是说谎也要编得像样一点才行吧？”

“莱西你真的好烦人！那就算在你给我的酬劳费里面！”

“怎么这样！”

伊泽注视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莱西拿着的空药瓶又抬起左手看了看残留着伤疤但已经止住鲜血开始生长新肉的手掌，他目光暗了暗陷入沉思。

推开门的二人回过头却见伊泽依旧停在原地。

“泽一！”

莱西唤道。

“来了。”

三人朝着教堂后院的一角走去，那里是他们小憩的圣地。

上午发生在三人间的插曲就这么过去，夜晚的伊泽做了一个梦，回到了过去梦到了那个奇怪的男人，忆起了那发生在审判前一天傍晚的事。

-

前世。

皇帝宣布伊泽有罪之后无所不用其极，企图通过刑具将伊泽逼供，伊泽的仇人也买通侍卫来到这所监狱折磨他。按理说即使是贵族也没有理由随意出入皇宫，也没有资格对即使是罪人却也是贵族的伊泽动用私刑。

奈何皇帝已经魔怔到发话只要能让伊泽认罪并说出先皇的遗嘱所在何处，只需给他通报一声便能对伊泽动刑，从而导致监狱的警卫出奇松懈。

皇帝的最终目的是先皇的遗嘱，不论伊泽是否认罪，处死一个贵族的权利对于皇帝来说还是有的，只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或许会麻烦一些，不过结局是不会改变的。真正让皇帝忌惮的是伊泽知道先皇的遗嘱，这才是疑心病重的他的心腹大患。

对于先皇遗嘱的传言被这混乱的世道流传得五花八门，传言有说是某某皇子即位、有说是某某大公还有甚者说宫廷的魔法师伊泽选择辅佐谁那人便是塔徕奥帝国的皇帝。

正是这些流言加剧了伊泽和皇帝关系的破裂。但无论这些贵族怎么威逼利诱、严刑拷问，伊泽像感知不到痛觉般坚决闭口不谈。

今天刚好是伊泽被关在皇宫地牢的第29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时间失去刻度，痛苦被无限放大。

即使眼睛看不见，双腿被打断，套上魔力抑制环的伊泽依旧能通过经年累月的练习判断出狱卒出入人数，交接班的时间从而推断出外面的日子究竟过了几天，也能从行刑的人口中得知外面的情况一二。

最初的十余天来伊泽牢门的人可谓络绎不绝，但面对伊泽的态度看不到希望的人们渐渐减少，到后面来这的人已经放弃从伊泽口中探出消息单纯只为私欲折磨伊泽而用刑。

眼见明天就是审判日，最近几天在这牢中待着的他倒清闲不少。除了环境的难耐，不在有人来打搅。

伊泽睫毛微微一颤，缓缓闭上眼睛。明天就是最后一天，终于可以结束他这可悲的一生了，想到这心中除了解脱竟无任何害怕亦或是留恋。

嗒......嗒......

有人来了。伊泽专注地聆听着来人的脚步声，很轻却又有些沉重。

只有一人，不是狱卒，是谁呢？他在心中无聊地想道。真是难为这群贵族为了皇帝的奖赏和信任这么前仆后继来他这碰壁。

看来今天也和安稳觉无缘了，这位贵族先生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招待他呢？

察觉那人的靠近伊泽没有说话，毕竟他和那群人之间说话的永远不是伊泽。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那目光是如此灼人。因为看不见自然不知道这是他的哪一位仇人，伊泽只能等待，等待那人开口再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寻是否有这么一号人。

可是等了很久，依旧没等来铁门低沉的开门声，也没听见来人说话。

伊泽有些困惑，这人究竟要做什么？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吧？难不成欣赏浑身惨淡的他也成了贵族的乐趣之一？

下一秒，宽大而温暖的手轻覆上伊泽的脸颊，拇指的指腹擦过银色的扇形睫毛，如视珍宝。

“对不起。”

等待许久，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终于响起，但伊泽肯定自己从来没和这样的人交谈过，带着温度的手如此烫人几近让他停止思考。已经不再惊讶于为什么最初还能听见这人的脚步声，为何来到他的面前却能悄无声息不被他察觉的近身，现在他只想知道这人是谁，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