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
三十万足够在宿州老家盖一栋漂亮的二层小楼,足够供弟弟妹妹读完大学,足够让父母不用再起早贪黑地种地。
可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第二天,她就把支票装进信封,写了重庆殷家的地址,寄了回去。
连同一封简短的信:“伯母,钱我不要。我会离开。”
她以为这样就两清了。
她以为这样就能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张支票,从来就不是真的想给她钱。
那只是一个道具,一个证明她“贪财”的证据。
一个可以在七年后,拿出来彻底毁掉她的武器。
“邢小姐?”记者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您还在吗?”
邢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陈记者,”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首先,我没有抄袭。‘梅影’系列是我独立创作的作品,所有设计图、工艺记录我都有存档,随时可以提供。”
“其次,关于七年前的事——我确实收到过一张三十万的支票,但我第二天就原封不动地寄回去了。我没有拿殷家一分钱。”
“最后,”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如果您要报道,请务必核实清楚。我不希望因为一些不实的指控,毁掉我用了七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一切。”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良久,记者才说:“邢小姐,我理解您的处境。但作为媒体,我们需要对双方的说法进行核实。这样吧,我先把爆料人提供的材料发给您看看。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澄清或反驳的地方,可以在明天下午六点前给我们回复。”
“好。”邢梅说。
挂了电话,她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邮件提醒。
她点开,是记者发来的附件。
压缩包里有两份PDF文件。一份是所谓的“抄袭对比图”,把“梅影”系列和“江南忆”系列的设计细节并列对比,用红圈标出相似之处,看起来确实很像。
但邢梅一眼就看出来问题——那些相似的元素,都是旗袍设计中常见的传统纹样和工艺。梅花枝蔓、不对称剪裁、领口暗纹……这些元素在江南地区的传统服饰中沿用了几百年,根本谈不上是谁的独创。
真正让她心寒的是第二份文件。
那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扫描件。日期是2017年3月1日,付款方是殷家企业账户,收款方是一个姓邢的账户,金额三十万整。
记录做得很逼真,有银行公章,有流水号,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
可邢梅清楚地记得,那天她根本没有去过银行。
这份记录是伪造的,百分之百的伪造。
可谁会相信她呢?一个从安徽农村来的、在唐城做临时工、学裁缝的二十岁女孩,说她没拿三十万?
说出去,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