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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蛊醒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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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屋里的火堆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将四周照得忽明忽暗。

沈辞睁开眼睛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根黑漆漆的房梁。他的脑子还有些昏沉,仿佛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棉絮,思维迟缓而混乱。

他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聚焦。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那味道很浓,混在木柴燃烧的烟气里,混在潮湿的霉味里,却依然清晰可辨,如同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他的鼻腔。

沈辞的心猛地一沉。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火堆的另一边。

江妄靠坐在墙边,闭着眼睛,似乎在睡觉。火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紧抿,即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

但让沈辞瞳孔收缩的,不是他的脸。

而是他的身体。

他的左臂上,缠着厚厚的棉布,棉布上隐隐渗出血迹。

他的右肩上,同样缠着棉布,那棉布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他的胸口,衣服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同样包扎过的伤口。

他的大腿上,也有几处包扎的痕迹。

他就那样靠在墙上,浑身是伤,浑身是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却依然倔强地守护着自己的领地。

沈辞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了回来。

祭坛……铜镜碎片……幻觉……那个不断变换面孔的人……疯狂的攻击……还有,江妄挡在自己面前,用那柄重剑,一下一下格挡着自己的攻击。

他没有还手。

从头到尾,都没有还手。

就那么站着,任由自己的银针刺进他的身体。

沈辞的手,开始颤抖。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而白皙,此刻却沾满了已经干涸的血迹——那是江妄的血。

是自己,亲手伤的。

是自己,在幻觉中,把他当成了仇人,疯狂地攻击。

是他,用身体,用那柄剑,用那条命,硬生生扛下了自己所有的攻击,只为了等自己清醒。

沈辞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就那样看着江妄,看着那张满是疲惫的脸,看着那些刺目的伤口,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情绪,不是愧疚,不是心疼,不是感动,而是所有这些的混合,如同海啸一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想走过去,想伸手触碰那些伤口,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可他不敢。

他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他更怕,面对他清醒后的目光。

就在这时,江妄的眉头动了动。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赤红,依旧带着几分戾气,但在看到沈辞的瞬间,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感觉怎么样?”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那若无其事的样子,看着他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语气,心中那股情绪,忽然就爆发了。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什么不还手?”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不还手!”沈辞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中满是痛苦,“以你的实力,明明可以制服我,明明可以躲开,明明可以不受伤!你为什么不还手?!”

江妄看着他,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也带着一丝……别的什么。

“还手?”他说,“把你打死了,谁陪老子查案?”

沈辞愣住了。

又是这句话。

在水榭里,他这么说。

在破庙里,他这么说。

现在,他还是这么说。

可沈辞知道,这根本不是真正的理由。

如果只是为了查案,他大可以制服自己,而不是站在那里硬挨。

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

他……不想伤自己。

沈辞的眼眶,更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涛,然后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说:

“让我看看你的伤。”

江妄摆了摆手:“有什么好看的?小伤,死不了。”

沈辞却没有理会他的拒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江妄皱眉:“你干嘛?”

沈辞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他的左臂,小心翼翼地解开那层棉布。

棉布下面,是一个深深的针眼。针眼周围红肿一片,虽然已经上了药,但依然能看到那刺目的痕迹。

沈辞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伤口,颤抖着。

江妄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是在……心疼自己?

“行了行了,”他抽回手臂,“别看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

沈辞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此刻不再平静,不再深邃,而是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温柔。

“江妄,”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对不起。”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少来这套。老子不需要你道歉。”

沈辞没有理会他的嘴硬,继续道:

“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你身上的伤,是我亲手造成的。这些伤,会留下疤,会疼很久。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江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他妈有完没完?老子说了,不需要你道歉!”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躲闪的目光,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心中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家伙,不是不需要道歉。

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道歉。

他习惯了用凶狠和冷漠来保护自己,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习惯了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沈辞轻轻叹了口气。

“好,不道歉了。”他说,“让我帮你换药。”

江妄愣了一下,随即硬邦邦地说:

“不用。我自己会换。”

沈辞却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江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败下阵来:

“行行行,你换!快点换!别磨蹭!”

沈辞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从怀里摸出新的金疮药和干净的棉布,开始给他换药。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他。

每处理一处伤口,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眼中就多一分心疼。

那些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红肿化脓,有的已经开始结痂,但依然触目惊心。

而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沈辞的手,又开始颤抖。

江妄察觉到了,低头看着他。

“你抖什么?”他问。

沈辞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一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

江妄看着他,忽然道:

“沈辞。”

“嗯?”

“你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

沈辞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看到了五年前骗我的人。”

江妄追问道:“他长什么样?”

沈辞摇了摇头:“看不清。他的脸一直在变。一会儿变成你哥,一会儿变成你,一会儿又变成一个蒙着面的人。”

江妄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

沈辞在幻觉里,看到的不仅仅是那个骗他的人,更是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失去自己,或者,被自己恨。

这个人,心里到底藏着多少事?

江妄想了想,忽然伸手,一巴掌拍在沈辞脑袋上。

“啪!”

沈辞被拍得一愣,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江妄瞪着他,恶狠狠地骂道:

“蠢货!那都是假的!有什么好怕的?老子又没死!”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凶巴巴的样子,看着他那发红的耳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家伙,又在安慰自己了。

他轻轻笑了。

“好。不害怕了。”

江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沈辞低下头,继续给他包扎。

猎屋里,只有火堆噼啪的声音。

阿朵丽和楚长风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却默契地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楚长风凑到阿朵丽耳边,压低声音道:

“他们俩……关系真好。”

阿朵丽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你懂什么?这叫……别扭。”

楚长风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确实别扭。

但又那么温暖。

包扎完所有的伤口,沈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江妄看了看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身体,皱眉道:

“包成这样,老子怎么走路?”

沈辞淡淡道:“那就别走。”

江妄瞪了他一眼:“不走?留在这儿等死?”

沈辞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火堆旁,添了几根柴。

阿朵丽开口道:“你们的伤,需要休息。傩影宗的老巢就在前面,不急于这一时。”

江妄哼了一声:“老子没你们想的那么弱。”

他挣扎着站起来,却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沈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说了别逞强。”

江妄甩开他的手,硬邦邦地说:

“老子的事,不用你管。”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倔强的样子,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无奈。

这个人,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嘴硬?

他正要说什么,江妄却忽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辞愣住了:“你去哪儿?”

江妄头也不回:“去找解药。”

“什么解药?”

“你中的蛊,还有余毒。阿朵丽说,要彻底清除,需要一种草药。那草药只在迷雾林深处才有。”江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老子去找。”

沈辞的心猛地一紧!

迷雾林深处!

那里是傩影宗的老巢,布满了各种机关和蛊虫,危险重重!他一个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行!”沈辞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江妄回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赤红,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认真。

“沈辞,”他说,“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沈辞愣住了。

江妄甩开他的手,转身,大步走进密林。

“江妄——!”

沈辞的呼喊,被淹没在林间的风声里。

他看着那道倔强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转身,看向阿朵丽:

“阿朵丽,那草药在什么地方?有多危险?”

阿朵丽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密林,缓缓道:

“那草药叫‘还魂草’,生长在迷雾林最深处的悬崖上。那里是傩影宗的圣地,布满了机关和蛊虫,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里有一种叫‘噬心蛊’的母虫,专门守护那株草。任何人靠近,都会被它攻击。”

沈辞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二话不说,就要冲进林子。

“沈楼主!”阿朵丽叫住他,“你干什么?”

沈辞头也不回:“去找他!”

阿朵丽快步上前,拦住他:

“你不能去!你身上的蛊毒还没清干净,进去也是送死!”

沈辞看着她,眼中满是焦急和痛苦:

“那他就不是送死吗?!”

阿朵丽沉默了。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江二公子……他不一样。”

“什么意思?”

阿朵丽看着他,缓缓道:

“他身上有一种特质,能抵抗蛊虫的侵袭。我猜,这可能跟他从小在苗疆长大有关。他体内有一种抗体,能让蛊虫不敢靠近。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在蛊毒发作的时候,还护着你。”

沈辞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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