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在苗疆长大?
江妄……在苗疆生活过?
阿朵丽点了点头:“你不知道吗?江家虽然在中原,但江二公子小时候,曾在苗疆住过三年。那时候他才七八岁,跟着他母亲来苗疆养病。”
沈辞的脑海中,闪过一些模糊的记忆。
他想起,江妄小时候,确实离开过江家一段时间。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沉默了许多。那时候自己还小,没有在意。现在想来,那段时间,他应该就在苗疆。
“所以,”阿朵丽继续道,“他对苗疆的蛊虫,有一种天然的抵抗力。虽然他也会受伤,但那些蛊虫不敢轻易靠近他。他去找还魂草,虽然危险,但不是必死。”
沈辞听了这话,心中的恐慌稍稍平息了一些。
但随即,又涌起更大的担忧。
就算蛊虫不敢靠近他,那些机关呢?那些悬崖峭壁呢?
他一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
“我要去找他。”沈辞坚定地说,“不管多危险,我都要去。”
阿朵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跟你一起去。”
楚长风也站起来:“我也去!”
沈辞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多谢。”
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临行前,阿朵丽递给沈辞一粒药丸:
“这是‘护心丹’,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余毒,让你在六个时辰内不受蛊毒侵袭。吃下去。”
沈辞接过,吞了下去。
然后,三人一起,踏入了那片黑沉沉的密林。
迷雾林深处,比外围更加阴森可怖。
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只有偶尔几缕阳光勉强穿透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瘴气,混着腐叶和不知名花草的气息,让人头晕目眩。四周一片死寂,连鸟叫声都没有,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江妄拄着“旧念”,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他的左腿还有些疼,右肩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硬撑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明明那个人,他恨了五年。
明明那些伤,是他亲手造成的。
明明他应该恨他,应该让他吃点苦头。
可是……
可是看着他醒来时那双红了的眼眶,看着他给自己包扎时那双颤抖的手,看着他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和心疼,他忽然就心软了。
妈的,真是见了鬼了。
江妄骂了自己一句,继续往前走。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嗡嗡声。
他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四周。
那些嗡嗡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如同无数只蜂子在同时振翅。
然后,他看到了。
前方不远处,一片黑压压的云团,正朝这边飞来。
那不是云,是无数只蛊虫!
它们体型如拇指大小,通体漆黑,翅膀振动的频率极高,发出刺耳的嗡嗡声。它们的口器如同尖针,泛着幽蓝的光,显然剧毒无比!
江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握紧“旧念”,横在身前,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那些蛊虫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扑到他身上——
然后,它们忽然停住了。
就那么悬停在他面前三尺处,仿佛遇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江妄愣住了。
那些蛊虫在他面前盘旋了片刻,然后,忽然转向,朝另一个方向飞去,转眼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江妄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阿朵丽说的话——他体内有抗体,蛊虫不敢靠近。
看来是真的。
江妄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流水声。
他循声走去,发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
江妄走过去,蹲下身,捧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溪水刺激着皮肤,让他精神一振。
他正要站起来,目光忽然落在溪边的石头上。
那里,长着一株翠绿的小草。
那小草只有巴掌大小,叶片呈心形,边缘带着淡淡的金色。叶片中央,有一道红色的脉络,如同一滴鲜血。
还魂草!
江妄的眼睛亮了!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摘——
就在他指尖触及草叶的瞬间,一道黑影忽然从旁边窜出!
江妄本能地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避开!
那黑影落在地上,露出真容——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那蛇足有手臂粗细,身长超过两丈,三角形的脑袋上,一双冰冷的蛇眼正死死盯着他!
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
守护蛊虫!
江妄的心猛地一沉。
他握紧“旧念”,与那条巨蛇对峙着。
巨蛇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让它忌惮的气息,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是盯着他,缓缓游动着,寻找着机会。
江妄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知道,这种巨蛇毒性极强,被咬一口,必死无疑。
一人一蛇,就这样僵持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江妄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必须想办法拿到那株草,但又不能跟这蛇硬拼。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苗疆的时候,那些山民说过,这种巨蛇虽然凶猛,但有一个弱点——它怕火。
可他现在没有火。
怎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溪水里。
溪水……
他忽然有了主意。
他缓缓后退,一步一步朝溪边挪去。
巨蛇盯着他,也跟着他移动。
江妄退到溪边,忽然,猛地朝溪水里一跃!
“噗通!”
他落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巨蛇愣了一下,随即也扑入水中!
但它一入水,就发现不对劲。
溪水很浅,只到膝盖。但江妄站在水里,双手握着“旧念”,正等着它。
巨蛇朝他扑去!
就在它扑过来的瞬间,江妄猛地挥动“旧念”,带起大片水花,朝它泼去!
那些水花溅在蛇身上,巨蛇的身体猛地一颤!
它怕水!
江妄抓住这个机会,一剑劈下!
“噗!”
剑身斩在蛇身上,却没有斩断——蛇皮太厚了!但这一剑,也让巨蛇吃痛,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
江妄趁机冲上岸,一把抓住那株还魂草,连根拔起!
巨蛇从水里冲出来,朝他扑去!
江妄转身就跑!
他跑得飞快,拼尽全力,朝来时的方向冲去!
身后,巨蛇紧追不舍!
那些蛊虫不知何时又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在他身后追赶!
江妄咬着牙,拼命地跑!
他的左腿越来越疼,右肩的伤口也在流血,但他不敢停下!
他知道,一旦停下,就必死无疑!
跑!跑!跑!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呼喊声:
“江妄——!”
那是沈辞的声音!
江妄的眼睛亮了!
他循声望去,看到沈辞、阿朵丽和楚长风正朝这边冲来!
“快跑!”他吼道,“有蛇!”
沈辞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阿朵丽看到那条巨蛇和那些蛊虫,脸色一变,立刻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粉末撒在地上!
那些粉末落地,瞬间燃起一道火墙!
巨蛇冲到火墙前,猛地停下,不敢靠近!
那些蛊虫也在火墙前盘旋,不敢越雷池一步!
阿朵丽沉声道:“快走!这火撑不了多久!”
沈辞扶着江妄,跟着阿朵丽,拼命朝林子外跑去!
身后,火光渐渐熄灭,巨蛇的嘶鸣声和蛊虫的嗡嗡声,越来越近!
但就在他们冲出林子的瞬间,那些声音,忽然消失了。
四人瘫坐在林子外的空地上,大口喘着气。
江妄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却咧嘴笑了。
“妈的……差点……交代在里面……”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浑身是伤却还在笑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傻子……
他为了给自己找解药,差点把命都搭上。
他俯下身,看着他,声音沙哑:
“你……你为什么要去?”
江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也有一丝……别的什么。
“因为……”他说,“你的命是我的。”
沈辞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低下头,不让江妄看到自己的表情。
江妄却看到了。
他看到了沈辞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了他紧紧握住的拳头,看到了他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他忽然伸手,一巴掌拍在沈辞脑袋上。
“啪!”
沈辞抬起头,看着他。
江妄瞪着他,恶狠狠地骂道:
“蠢货!哭什么哭?老子又没死!”
沈辞看着他,看着他那凶巴巴的样子,看着他那发红的耳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家伙……
他轻轻笑了。
“好,不哭。”
江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阿朵丽走过来,看着他们,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行了,别腻歪了。还魂草呢?”
江妄从怀里摸出那株草,递给她。
阿朵丽接过,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是它。沈楼主,把这个嚼碎吞下去,余毒就能清干净。”
沈辞接过那株草,看着上面沾染的血迹——那是江妄的血。
他抬起头,看着江妄。
江妄别过脸去,假装没看到。
沈辞轻轻叹了口气,将草放进嘴里,慢慢嚼碎,吞了下去。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腹中升起,瞬间蔓延至全身。那些残留的麻痹感,渐渐消退。整个人,仿佛焕然一新。
他站起身,走到江妄面前,伸出手。
江妄看着他,愣了一下。
“干嘛?”
沈辞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
江妄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沈辞用力一拉,将他拉了起来。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黑沉沉的迷雾林。
“下次,”沈辞轻声说,“别再一个人去了。”
江妄哼了一声:“老子想去就去,你管得着吗?”
沈辞笑了。
“管不着。但我会去找你。”
江妄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
这个人,说会来找他。
他信。
夕阳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四人朝着猎屋的方向走去。
身后,迷雾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但他们的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坚定。
因为他们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有彼此相伴。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