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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互交锋修订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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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府衙的证物房,历来是衙门里最森严也最冷清的地方之一。厚重的铁门,狭窄的高窗,空气中常年弥漫着陈旧纸张、干涸墨迹,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来自各种证物的混合气味,冰冷而凝滞。

雷猛将那个从听雨别院带回来的、装着古怪铜镜的木盒,亲自锁进了最里间一个加固的铁柜里。钥匙只有一把,挂在他腰间的铁环上,随着他的步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站在铁柜前,浓眉紧锁,盯着那冰冷的柜门看了许久,仿佛要透过厚重的铁板,看清里面那面邪气森森的镜子。

柳如眉提供的线索,萧九那灵敏的鼻子,加上听雨别院的发现,已经将案子的轮廓勾勒得越发清晰——李万财私下涉足与苗疆邪物相关的交易,很可能因此惹祸上身。凶手利用某种失传的邪术杀人灭口,并伪装成“亡魂索命”,扰乱视听。

但雷猛心中的疑虑并未减轻,反而更深。

凶手是谁?那个西南口音的胡姓男子?还是另有其人?

杀人的目的,仅仅是灭口吗?为什么偏偏是五年前“天诛”行动的参与者?是巧合,还是这些人身上有某种共同的东西,引来了杀身之祸?

还有那面镜子……它到底有什么用?仅仅是邪术的法器,还是藏着别的秘密?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总捕头,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这案子透着的邪门和背后可能牵扯的隐秘,让他本能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远超普通刑案。

“总捕头,”一名心腹捕快匆匆进来,压低声音禀报,“按您的吩咐,已经加派人手,暗查近半年苏州城内所有与苗疆、西南有往来的商队、货栈,以及可能交易‘特殊物品’的黑市。另外,城西‘老鼠巷’那边出事的酒肆附近,也安排了暗哨,监视是否有人回去,或者有可疑人物出现。”

雷猛点点头:“有什么发现?”

“暂时没有。那些地方本就鱼龙混杂,警惕性高,查起来需要时间。不过……”捕快犹豫了一下,“盯梢的兄弟回报,今天午后,在乌鹊桥附近,似乎看到了听风楼沈楼主的身影,像是在等人。但隔得远,没看清等的是谁。”

沈辞?

雷猛眼神一凛。这位沈楼主果然没闲着。他在等谁?江妄?还是别的什么人?

“知道了,继续盯,但不要打草惊蛇。”雷猛沉声道,“还有,去把萧九那小子给我叫来。”

“是。”

不多时,萧九被带到了雷猛的签押房。他换上了衙役找来的那身粗布衣裳,头发也勉强束整齐了些,但那股子贼眉鼠眼、吊儿郎当的气质还是改不了。一进门,他就东张西望,最后目光落在雷猛腰间那一串钥匙上,尤其是那把新挂上去的、明显不同的铁钥匙,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

“雷头儿,您找我?”萧九嬉皮笑脸地凑上来,“是不是又有‘好差事’照顾小的?”

雷猛坐在宽大的公案后,没搭理他的嬉皮笑脸,直接问道:“萧九,你对苏州城黑市里买卖‘古物’、‘秘药’、‘奇珍’的渠道,知道多少?”

萧九眼珠一转:“这个嘛……略知一二。雷头儿您想打听什么?是李老爷那面镜子?还是别的什么‘稀罕玩意儿’?”

“所有。”雷猛目光锐利,“尤其是最近半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流入,或者特别的人在打听、收购某类特定物品的?比如,镜子,尤其是古镜、怪镜;比如,西南特产的、有特殊功效的香料、矿物、或者……虫蛇活物;再比如,记载偏门异术的古籍、残卷。”

萧九摸了摸下巴,做思考状:“特别的东西……这可就多了。黑市嘛,哪天没点见不得光的东西流通?不过要说到最近半年比较引人注目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大概三四个月前吧,确实有一批货,从西南那边过来,据说是从古墓里倒腾出来的‘冥器’,数量不多,但件件邪性。当时在几个懂行的老鬼中间小范围流传过,要价极高,后来好像被一个神秘的买家包圆了,具体是谁,没人知道。”

“冥器?都有些什么?”雷猛追问。

“听说有几件青铜器,样式古老,不是中原的款;还有一些玉器,但玉质奇特,带着血色纹路;最特别的,好像是一面破损的铜鼓,和……几块残破的铜镜碎片。”萧九说到铜镜碎片时,特意看了雷猛一眼。

雷猛心中一动:“铜镜碎片?什么样子?”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都是听那些老鬼吹牛时提过一嘴,说那镜子碎片邪门,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不像给人用的。”萧九摊手,“雷头儿,您要是想查这批货的下落,恐怕有点难。黑市有黑市的规矩,货主和买家的身份都是绝密,一旦交易完成,线索就断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当时经手这批货的‘中间人’,或者……有办法让那个神秘的买家,或者他手下的人,再次出现在市场上。”萧九狡黠地笑了笑,“比如,用一件他可能非常感兴趣的东西……做诱饵。”

雷猛盯着他:“你是说……李万财那面镜子?”

“哎哟,雷头儿英明!”萧九一拍大腿,“您想啊,那面镜子那么邪性,很可能跟那批‘冥器’是一路的。如果凶手或者幕后买家真的是在找这类东西,那么李老爷这面完整的镜子,对他们来说,肯定有巨大的吸引力。咱们只要放出点风声,说衙门找到了这么一件‘奇物’,但搞不清楚来历用途,正准备找懂行的‘鉴定’或者‘处置’……说不定,鱼儿自己就上钩了。”

这个主意大胆而冒险。用证物做诱饵,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但眼下案情胶着,凶手在暗处,手段诡异,常规查案手段进展缓慢,这或许是一个打破僵局的机会。

雷猛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在权衡利弊。

萧九见他不说话,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雷头儿,我知道这主意有点险。但您想想,凶手能用那么邪门的手法连杀四人,还搞得跟鬼魂作案似的,说明他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藏得很深。咱们按部就班地查,不知道要查到猴年马月,说不定中间他又杀人了。不如主动出击,引蛇出洞。再说了,有您雷头儿坐镇,还有衙门这么多兄弟,只要布置得当,还怕他翻了天不成?”

“你对这镜子,知道多少?”雷猛忽然问。

萧九一愣,随即摇头:“实不相瞒,雷头儿,我也是头一回见这么邪门的镜子。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关于西南邪术的传闻。据说有些古老的部族,会用特制的镜子施展幻术,迷惑人心,甚至……杀人于无形。镜子本身可能就藏着咒术或者机关。李老爷那面镜子,看着就不寻常,我估摸着,可能真有点什么‘门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雷头儿,要不这样,您让我再仔细看看那镜子?我虽然不懂邪术,但常年跟这些古里古怪的东西打交道,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你们官家人看不出的细节。比如……镜子边缘那些花纹,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或者镜面那层‘水雾’,是不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处理的?”

雷猛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那点小心思彻底剖开。

萧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还是强撑着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半晌,雷猛缓缓开口:“你想看镜子?”

“啊?啊……对对,就是想帮雷头儿您分忧嘛!”萧九连忙点头。

“可以。”雷猛出乎意料地答应了,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等你帮我办成另一件事,证明你确实有用,而且没有二心,我再考虑让你接触镜子。”

萧九心里暗骂这老狐狸狡猾,嘴上却道:“雷头儿您吩咐!上刀山下油锅,我萧九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用不着你上刀山。”雷猛从案后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苏州城详细地图前,“根据你提供的线索,那批西南‘冥器’的交易,很可能发生在城北‘鬼市’或者码头‘暗仓’这两个地方。我需要你带路,以‘买主’或者‘掮客’的身份,去这两个地方摸摸底,打听一下那批货的详细情况,尤其是买家的蛛丝马迹。记住,要小心,不要暴露身份,也不要打草惊蛇。”

萧九一听,眼睛亮了。去黑市摸底?这可是他的老本行!比在衙门里干坐着有趣多了!而且,说不定还能趁机捞点油水,或者……找到机会开溜?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萧九拍着胸脯保证,“雷头儿,什么时候动身?”

“今晚。”雷猛转身,看着他,“‘鬼市’子时开市,天亮前散。我会安排两个机灵的兄弟扮作你的随从,暗中还有其他人接应。你只管做你该做的,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今晚就今晚!”萧九摩拳擦掌,但随即又苦着脸,“雷头儿,您看我这身行头……去‘鬼市’那种地方,是不是太寒碜了点?好歹得弄身像样的行头,再给点‘本钱’充充门面吧?不然谁信我是大买主啊?”

雷猛早就料到他会提要求,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和几锭碎银子,扔在桌上:“一百两,够你置办行头和前期打点了。事情办好了,另有赏钱。要是敢耍花样,或者想趁机溜号……”他冷哼一声,没有说完,但那眼中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萧九拿起银票和银子,掂了掂,脸上笑开了花:“雷头儿您放心!我萧九最讲信用了!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下去准备吧。戌时末,在这里集合。”雷猛挥挥手。

“好嘞!”萧九将银钱揣好,乐颠颠地出去了。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冲雷猛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怎么看都藏着一丝狡黠。

雷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小子,滑得像泥鳅,用好了是把利器,用不好,说不定反伤自身。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人选了。

他走回公案后坐下,摊开一张纸,开始构思晚上“鬼市”行动的细节和布控。同时,心里也在反复思量萧九那个“以镜为饵”的建议。

或许……真的可以一试?

城东,清心茶楼。

柳如眉再次坐在了临窗的雅座上,面前的茶已经换了一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她手里拿着一柄小巧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目光落在窗外运河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时辰。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去,方正却迟迟未至。

柳如眉并不着急,也没有派人去催。她了解方正那种人,耿直,执拗,甚至有些迂腐,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但绝不会轻易受人驱使。迟到,或许是他表达某种不满或保持距离的方式。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楼梯终于传来了熟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方正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方巾戴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个略显破旧的书袋。他走上楼,看到柳如眉,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将书袋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柳小姐。”方正拱手,语气比上次更加生硬冷淡,“方某来迟,让柳小姐久等了。”

“无妨。”柳如眉放下团扇,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方秀才事务繁忙,能拨冗前来,我已感激不尽。请用茶。”

方正看了一眼那杯碧绿的茶汤,没有动,直接从书袋里取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推到柳如眉面前。

“这是方某这几日根据柳小姐提供的线索,查阅典籍、走访打听,整理出来的一些东西,以及初步的推断。”方正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请柳小姐过目。”

柳如眉接过那几张纸,纸张粗糙,墨迹是廉价的松烟墨,但字迹工整有力,条理清晰。上面详细记录了那个“胡姓”西南人、戴斗笠缺指男、以及神秘女子“影子”可能出没过的几个地点、时间,以及当地人对他们的零星描述。后面还附上了方正自己的一些分析和疑问,比如这些人彼此之间可能的关系,他们与李万财生意的关联,以及他们可能寻找或交易的“货物”种类。

内容详实,推断也颇有见地,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秀才的能力范围。显然,方正这几天是下了苦功的。

柳如眉仔细看完,抬眼看着方正:“方秀才果然心思缜密,这些信息很有价值。尤其是关于他们可能寻找‘特定古物’的推断,与我所知的一些情况……不谋而合。”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方正的反应。

方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道:“柳小姐过奖。方某只是尽己所能。不过,在查访过程中,方某也发现了一些……令人费解之处。”

“哦?愿闻其详。”

方正的目光第一次直视柳如眉,那双属于读书人的、有些清冷固执的眼睛里,带着清晰的审视:“柳小姐似乎对义兄李老爷私下经营的、与这些神秘人物相关的生意,知之甚详。甚至能提供如此具体的线索。方某斗胆一问,柳小姐究竟是从何得知这些?是李老爷生前告知?还是……柳小姐自己,也涉足其中?”

这话问得相当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一个寒门秀才,质问江南首富之女是否涉足见不得光的买卖,简直是胆大包天。

柳如眉摇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她看着方正,唇边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方秀才这话,是在怀疑我吗?”她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方某不敢。”方正语气不变,“只是查案需知全貌,排除所有可能。柳小姐既是报案人,又是线索提供者,方某需要了解柳小姐消息的来源是否可靠,动机是否纯粹,才能判断这些线索的价值和方向。”

“动机是否纯粹?”柳如眉重复了一遍,笑容更深了些,眼底却没什么温度,“那依方秀才看,我提供线索,协助官府查案,揪出杀害义兄的真凶,动机有何不纯之处?是为了掩盖柳家可能牵扯的不法勾当?还是为了借官府之手,铲除生意上的对手?又或者……是为了满足我一个小女子窥探隐秘、玩弄人心的无聊趣味?”

她一连串的反问,语气越来越轻,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向方正。换做旁人,恐怕早已坐立不安。

但方正只是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她这些话有些莫名其妙。他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柳小姐所言,方某并未深入想过。方某只是觉得,柳小姐似乎对引导案情走向,颇有打算。比如,刻意将舆论引向‘亡魂索命’,又比如,提供给雷总捕的线索,与私下交给方某的线索,似乎有所侧重,有所保留。”

他拿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茶,抿了一口,继续道:“亡魂索命的传言,固然能引发恐慌,吸引官府和江湖注意力,但也容易让真凶藏匿更深,或者误导查案方向。柳小姐聪明过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却依然暗中推波助澜,这是为何?”

“至于线索有所保留,”方正放下茶杯,目光清澈而固执,“这更让方某不解。既然柳小姐真心想查明真相,为何不将所有已知信息和盘托出,交给官府统一侦办?反而要私下委托方某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穷秀才,去查那些更隐秘、也更危险的线索?柳小姐就不怕,方某能力有限,查不出结果,反而打草惊蛇,或者……遭遇不测吗?”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直指核心,完全不符合一个“迂腐书生”的刻板印象。他不仅看出了柳如眉的算计,甚至直接点破了她行为中的矛盾之处,并且……隐隐透出一丝对她将自己置于险境的不满?

柳如眉摇扇的手彻底停了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方正,看着他那张因为长期清贫而略显清瘦、却线条坚毅的脸,看着他那双毫不避让、清澈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心底那层始终笼罩着的、属于大家闺秀的娴雅面纱,似乎被这直白到近乎鲁莽的质问,撕开了一道缝隙。

有趣。

这个方正,比她预想的,要敏锐得多,也……固执得可怕。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反而带着点别的什么。

“方秀才果然快人快语。”柳如眉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碧绿的茶汤,“既然方秀才问得如此直接,那我也直说好了。”

“我引导‘亡魂索命’的舆论,确实有我的目的。一来,可以给官府施加压力,让他们不得不重视此案,投入更多人力物力;二来,江湖传言越凶,真正的凶手或许会放松警惕,或者……被迫做出更多反应,露出马脚。”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这确实有风险,但比起让案子无声无息被压下,或者拖延日久,让真凶有更多时间销毁证据、远走高飞,我认为值得一试。”

“至于线索有所保留……”柳如眉抬眼看着方正,目光变得有些深,“方秀才,你久在底层,应该明白,官府办案,有官府的规矩和局限。有些线索,过于离奇诡异,或者牵扯到某些……势力,官府未必会深究,甚至可能为了‘稳定’而刻意掩盖。我将相对‘正常’的线索交给雷总捕,是希望官府能在明面上推进;而将那些更隐秘、更危险的线索交给你,是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因为你不同。你方正,耿直,执着,认死理,不为权势所动,也不容易被表象迷惑。最重要的是,你……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只是一个想查明真相的‘局外人’。有些真相,或许只有你这样的‘局外人’,才敢去碰,也才可能碰触得到。”

“柳小姐太高看方某了。”方正并不领情,语气依旧平淡,“方某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查案是为了告慰死者,也是为了心中一点公道。至于是否危险,是否属于‘局外人’,并不在方某考虑之列。柳小姐既然委托方某,想必也已权衡过利弊。方某只问,柳小姐接下来,希望方某如何做?继续追查那三个神秘人,还是另有方向?”

柳如眉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推到方正面前。

“这里面,是我刚刚得到的一个新消息。”她压低声音,“有人在城西‘老鼠巷’一带,发现了打斗痕迹,现场残留有奇特的毒烟和疑似西南邪术的物品。冲突一方受伤逃逸,身份疑似那个‘胡姓’西南人;另一方身份不明,但身手狠辣,带走了现场的一些东西。”

方正眼神一凝,立刻抓住了关键:“身份不明的那一方,带走了什么?可有描述?”

“据说是些古籍残卷、绘制奇异图案的羊皮,以及……几块镜子碎片。”柳如眉缓缓道,“镜子碎片。”

方正眉头紧锁:“镜子碎片……与李老爷那面古镜,有关联吗?”

“很可能。”柳如眉点头,“方秀才,我需要你去‘老鼠巷’附近仔细查访,看看能否找到更多关于那场冲突的目击者,或者……找到那个带走东西的‘身份不明者’的线索。此人身手了得,能与精通邪术的西南人对抗并占据上风,绝非寻常之辈。找到他,或许就能找到揭开镜子秘密、甚至直指真凶的关键。”

这个任务比之前更加危险。“老鼠巷”那种地方,本就是罪恶温床,刚刚发生过激烈冲突,必然引起各方注意。此时去查,无异于踏入漩涡中心。

方正看着那个锦囊,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去拿。

“柳小姐,”他再次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似乎对‘镜子’格外关注。除了义兄得到的那面古镜,以及这次的镜子碎片,你是否还知道其他与‘镜子’相关的、不同寻常的事情?比如……五年前,江家覆灭前后,江湖上是否出现过类似的、与镜子有关的传闻或事件?”

柳如眉摇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看着方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幽暗所取代。

“方秀才为何突然问起五年前江家之事?”她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慢了半分。

“只是联想。”方正坦然道,“此案死者皆为五年前‘天诛’行动参与者,凶手又使用与‘镜子’相关的邪术。两者之间,或许存在某种关联。柳家是江南商界翘楚,消息灵通,柳小姐又心思缜密,或许听说过一些……旧闻。”

柳如眉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五年前……江家……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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