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琳发现林越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他不会聊天。
不是那种闷葫芦似的不说话,是说话的方式特别奇怪。比如现在,两人坐在咖啡厅里,她刚结束一个特别难搞的电话会议,脑袋嗡嗡响,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林越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美式,看着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你想说什么就说。”沈琳靠在椅背上。
林越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你今天那个会,是不是开得不太顺利?”
沈琳挑眉:“你怎么知道?”
“你挂了电话之后,揉了揉眉心。”林越说,“你每次烦躁的时候都会揉眉心。”
沈琳愣了一下。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然后呢?”
林越又斟酌了一下:“你最近加班太多了。”
沈琳等着他说下去。林越却停了,像是觉得说完了。沈琳看着他,有点无奈:“你就说这个?”
林越点头,表情无辜得很。沈琳叹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人真的是——你说他不会说话吧,他观察力又特别强,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记得。但你说他会说话吧,他能把一句关心的话说得像在汇报工作。
“林越,”她放下杯子,“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林越的脸腾地红了。
那种红不是微微泛红,是从脖子根一路烧上来,耳朵尖都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最后憋出一个字:“没。”
沈琳盯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疲惫都散了。这人坐在她对面,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脸红的程度跟审讯室里的灯泡差不多。
“一次都没有?”
林越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时间。上学的时候要带妹妹,毕业了进了调查局,天天加班。”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咖啡杯,像是在研究杯子里那层泡沫的纹路。
“那你现在怎么有时间了?”沈琳问。
林越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种很认真的东西。“现在也有了妹妹不用带了,工作也稳定了。”他顿了顿,“而且,遇到想追的人了。”
沈琳靠在椅背上,端着咖啡杯,用杯沿挡住自己嘴角那个弧度。“那个人是谁?”
林越又不说话了,脸红得更厉害,连脖子都红了。沈琳看着他那个样子,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坏心眼。但她就是想看他窘迫的样子,挺有意思的。
“行了,不逗你了。”她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平板,“说正事。你们那个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林越的表情从窘迫变成正经,切换速度快得像是换了个人。
“没什么进展。陈明远这个人,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出境记录,没有消费记录,没有通讯记录。他的实验室我们翻了个遍,找到了很多资料,但关键的数据全被他销毁了。”
沈琳听着,眉头皱起来。“那他还会回来吗?”
林越想了想:“会。他准备了十年,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而且——”他顿了顿,“他那天留下的那张纸条,说明他心态很不稳定。这种人,越是不稳定,越容易铤而走险。”
沈琳点头,在平板上记了几笔。两人又聊了几句案子的事,林越忽然看了看手表,站起来。
“你干嘛?”沈琳抬头。
“你该吃饭了。”林越说,“快七点了。你中午肯定没好好吃。”
沈琳愣了一下。她中午确实没好好吃,开了四个小时的会,只啃了一个苹果。
“你怎么知道?”
林越已经拿起外套了:“你中午发了一条消息,说‘在开会,晚点说’。你一般只有忙到没时间吃饭才会发这种消息。”
沈琳盯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这人——到底是调查员还是算命先生?
“走吧。”林越已经走到她旁边,“楼下有家馆子,做家常菜的,不油。”
沈琳坐着没动:“我又没说我要去。”
林越站在那儿,又露出那种不知所措的表情,手搓了搓,不知道该说什么。沈琳看了他几秒,站起来,拿起包。林越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前面去开门。
饭馆确实在楼下,拐个弯就到。不大,几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老板认识林越,一进门就招呼:“小林来了?老位子给你留着。”
沈琳跟着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发现桌上放着一小束满天星,插在一个玻璃瓶里,白色的,碎碎的,很好看。
她看了看那束花,又看了看林越。林越假装在看菜单,耳朵又红了。
“什么时候放的?”
“中午。”林越的声音闷闷的,“路过的时候让老板帮忙放的。”
沈琳没说话,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小花。满天星,她上次随口说的,他就记住了。菜上来,都是些家常菜——番茄炒蛋,清蒸鱼,炒时蔬,一个汤。味道确实不错,不油不咸,吃着舒服。
沈琳夹了一块鱼,林越又把鱼刺碟往她那边推了推。这次他没愣,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吃到一半,沈琳忽然想起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