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琳觉得自己大概是整个医院里唯一一个还在正常工作的人。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靠在墙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是一封刚收到的邮件,总部那边问她发布会的事什么时候能重新安排,语气客气但透着催促。她已经回复了三遍“等通知”,对方还在追问。
她把平板翻过去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走廊里的灯太亮了,亮得她眼皮发红。
病房里那三个人,一个比一个难搞。叶燃醒了就开始处理工作,拦都拦不住;陆临倒是老实躺着,但那种老实让人更不放心,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个叫烬的,缩在角落里不说话,谁靠近就绷紧身体,像一只随时会炸毛的猫。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准备回病房,一转身撞上一个人。
对方的咖啡洒了一半在她袖口上。
“抱歉抱歉,”那人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纸巾,动作太大,手里那沓文件哗啦散了一地。沈琳低头看着自己袖口那摊深褐色的水渍,又看看蹲在地上捡文件的人,是个年轻男人,穿着联邦调查局的制服,肩章上挂着个不高不低的衔。他蹲在那儿,一张一张地把文件拢起来,额头上全是汗。
“没关系。”沈琳说,从包里拿出湿巾擦了擦袖口。那人抬起头,一张很普通的脸,眼睛倒是挺亮,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您是,叶先生的同事吧?我见过您。”他站起来,把文件重新夹好,往她胸口的工牌上瞟了一眼。“星航公关总监,沈琳。”
沈琳嗯了一声,没接话。她对调查局的人没什么特别的好感,上次他们来公司调查的时候,把整个公关部折腾了整整两天。
“我叫林越。”那人继续说,完全没察觉她的冷淡,“负责这个案子的外围调查。您在这儿是等叶先生他们出院?”
沈琳点头。
林越搓了搓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沈琳等着,看他能憋出什么来。
“那个……”他终于开口,“你们公司那个发布会,还会再办吗?”
沈琳挑眉看他。林越连忙摆手:“不是我要打听,是,我妹妹特别喜欢陆氏那个新产品,天天问我什么时候能买到。我就是随便问问。”
沈琳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不是笑,就是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会的。”她说,“等陆总出院。”
林越点点头,又搓了搓手,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沈琳转身准备走,他又在后面叫住她。“沈总监,”
她回头。
“您袖口那个,回去用盐水泡一下能洗掉。”他指了指她袖口那块咖啡渍,“我妹教我的,她老是把咖啡洒衣服上。”
沈琳低头看了看袖口,又看看他那张有点局促的脸。“谢谢。”她说,转身走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叶燃正靠在床头看平板,沈琳推门进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碰见谁了?”
沈琳愣了一下:“什么?”
“你袖口有咖啡渍,出去的时候没有。”
沈琳低头看了看,那块深褐色的印子还在。“调查局的人,走廊里撞上的。”
叶燃没再问,低下头继续看平板。
沈琳在他旁边坐下,打开平板准备继续处理邮件。手指划了两下,脑子里却冒出刚才那张脸,挺普通的,放在人群里找不着那种。但那双眼睛挺亮,看人的时候带着点认真,不是那种打量式的看,就是很普通地看着你。
她把这个念头甩出去,继续看邮件。
下午的时候,林越又出现了。
这次是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沈琳出来透气,坐在长椅上喝咖啡,她自己的,没洒。林越从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个袋子,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沈琳没动,他就走过来了。
“沈总监。”他在长椅另一头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沈琳嗯了一声,继续喝咖啡。
林越打开那个袋子,里面是几个饭盒。“给我妹送饭。”他解释,“她在这附近上班,老吃外卖,胃不好。”
沈琳看了一眼那些饭盒,整整齐齐的,荤素搭配,还带了汤。“你做的?”
林越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手艺一般,但她不挑。”
沈琳没说话。她想起自己上一个男朋友,连泡面都煮不明白,每次都是她下班回家做饭。后来分手的时候那人还说她“太强势,不够温柔”。她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喝了口咖啡。
林越在旁边坐着,也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风吹过来,带着点初冬的凉意。小花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护士在另一头抽烟聊天。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越站起来。“我先走了,您忙。”他拎着袋子走了几步,又回头。“沈总监,”
沈琳抬头。
“您那个咖啡,下次别加糖了,对皮肤不好。”
沈琳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里的杯子,她确实加了两包糖。抬头的时候,林越已经走了。
她靠在长椅上,望着他那背影消失在拐角。这人观察力倒是不错,干调查员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