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公司,沈琳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白天积压的工作。邮件一封接一封地回,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等到抬起头,已经快十点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外面是城市的夜景,双子星环在天边挂着,淡紫色的光晕洒满整座城市。她忽然想起白天林越说的那句话,下次别加糖了,对皮肤不好。
她低头看看桌上那杯没喝完的咖啡,加了两包糖的。笑了一声,把那杯咖啡倒了,重新倒了一杯黑咖啡。喝了一口,苦得她皱眉。
第二天早上,沈琳又去医院。陆临那边情况好了很多,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叶燃更不用说了,差点就要办出院手续。沈琳拦住他,说医生建议再观察一天。叶燃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躺回去了。
中午的时候,沈琳下楼买饭。走到医院门口,又碰见林越。
他今天没穿制服,换了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还是拎着那个袋子。“沈总监。”他打招呼,“又来探病?”
沈琳点头。两人并肩往外走,林越问她去哪儿吃饭,她说随便。林越想了想,说附近有家面馆不错,问她要不要试试。沈琳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面馆不大,藏在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老板认识林越,一进门就招呼:“小林来了?老样子?”林越说今天两个人,又加了几样。沈琳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他把餐具摆好,倒水,拿醋,动作很自然。
“你常来?”她问。
林越点头:“这家开了十几年了,我上学的时候就吃。”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沈琳尝了一口,汤头很鲜,面条筋道,确实不错。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说几句,都是些有的没的,她问他那个案子查得怎么样了,他说还在追,没什么进展;他问她发布会什么时候办,她说等陆临出院。聊着聊着,话题就拐到别的地方去了。
林越说他妹妹今年刚毕业,找了份实习工作,天天加班,他心疼她,就每天中午送饭。沈琳听着,忽然问:“你爸妈呢?”
林越筷子顿了一下,然后说:“走了。我小时候就没了。”
沈琳愣住了。林越继续说:“我妹比我小八岁,基本上是我带大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沈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最后她只是说:“你挺厉害的。”
林越抬头看她,那双眼睛亮了一下。“没什么厉害的,就是该做的。”他顿了顿,“您呢?您家里……”
沈琳想了想,说:“都挺好。在老家,不怎么联系。”她没说为什么不怎么联系。林越也没问。
吃完饭,两人往回走。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林越忽然停下脚步。“沈总监,”他说,“我知道您可能觉得我挺烦的,老在您面前晃。”
沈琳看着他。
“我就是想跟您说,您工作别太拼了。昨天晚上我路过您公司楼下,看见您办公室灯亮到很晚。”他顿了顿,“身体要紧。”
沈琳愣在那儿。她没想到这人会注意到这些。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办公室?”
林越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查了一下。星航大楼晚上亮灯的房间不多,那个位置、那个朝向,应该是公关总监的办公室。”
沈琳盯着他,半天没说话。这人,到底是调查员还是跟踪狂?
林越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连忙摆手:“不是,我就是习惯性观察,职业病,职业病,”
沈琳被他那副慌张的样子逗得嘴角翘了一下。
“行了,”她说,“知道了。你也别老往这儿跑,该查案查案去。”
林越点头,拎着袋子走了。
沈琳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初冬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拢了拢外套,转身走进医院。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嘴角还翘着。她收了收表情,按了楼层按钮。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她走到病房门口,推开门,叶燃和陆临都睡着了,烬蜷在角落的椅子上,也闭着眼睛。
她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平板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她懒得看。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冒出今天那些画面,林越蹲在地上捡文件的样子,他坐在面馆里说“该做的”时候的表情,他在医院门口说“身体要紧”的语气。
这人挺奇怪的。
长得普通,说话也普通,做的事也普通。但就是那种普通,让她觉得有点不一样。
她认识的人太多了。商界的、政界的、媒体的,个个能说会道,八面玲珑。跟那些人打交道久了,突然碰到一个不会说话、不会来事、只会默默给你送饭提醒你别加糖的人,反而觉得新鲜。
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您工作别太拼了。
很久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了。上一个说这种话的人,大概还是她妈。后来她妈也不说了,因为她每次都不听。
她靠在墙上,嘴角翘了一下。这次,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