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灭了之后，整个地下室陷入一片死寂。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陆临站在那儿，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胸口。

“叶燃？”陆临的声音干涩。

“在。”叶燃的声音从左边传来，离着他很近，“我在这儿。”

陆临松了口气，又喊了一声：“烬？”

没人回答。

他心里咯噔一下，又叫一声：“烬？”

还是没人回答。

陆临伸手往四周摸，摸了个空，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他，是叶燃。

“别动。”叶燃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压得很低，“听。”

陆临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黑暗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呼吸，又像是在哭。

“烬？”陆临又喊了一声。

“我在。”烬的声音很是沙哑。

陆临循着声音摸过去，摸到一个人，那人缩在墙角，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

“你怎么了？”

烬没说话，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陆临蹲下来，伸手摸到他肩膀，能感觉到那具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

“那声音”，烬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那个声音，我听过。”

陆临愣了一下：“你听过？”

“原主最后那几天，那个声音来找过他，他们关着门说话，我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声音我听过。”

他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每次那个人来过之后，原主就会把自己关起来，写那些日记，我问他怎么了，他不说。”

陆临听着，如果烬说的是真的，那这个人，那个陈明远，从三年前就在布局了。

他拿原主做实验，把原主分裂了，把“希望”送到异世界，把“黑暗”留在这儿。然后他等着，等着“希望”回来的那天。

等着今天。

“两位陆临，还有叶先生。”

那声音又响起来，还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让人分不清方向。

“别费力气找我了。你们出不来。那扇门从外面锁上了，这地下室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门。没有吃的，没有水，没有信号。”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

“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们死，你们死了，我的实验就白做了。”

陆临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说的“实验”是什么意思？他想要什么？

“陈明远是吧？”他开口，声音尽量放稳，“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别装神弄鬼的。”

“陆临，你跟三年前那个，真的很不一样。他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他只会点头，只会说‘好’，只会按我说的做。”

陆临心里一动，按他说的做？

“你是说，原主那个实验，是他自己自愿的？”

“自愿？”那声音笑得更开心了，“当然自愿。他那时候已经快撑不住了，我说我有办法帮他，让他不再痛苦，让他能重新开始，他信了。”

陆临的手慢慢握紧。

“我告诉他，只要把他自己分成两半，把好的那部分送到另一个世界，把坏的那部分留在这儿，他就能解脱。他信了。”

“我告诉他，那个被送走的好的一部分，会在另一个世界好好活着，永远不会知道曾经的痛苦。他信了。”

“我告诉他，等那个好的一部分回来的时候，他会变得完整，会比现在更强，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欺负。他信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他什么都信。因为他太想逃了。太想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太想摆脱那些吸血鬼，太想重新活一次。”

陆临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他想起那些日记，想起那些“对不起”“谢谢你”“再见”，想起原主最后那段日子的状态。

原来不是他自己想分裂的。

原来是被骗的。

“那你呢？”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得到了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得到了你们。”

“两个陆临，一个光明，一个黑暗，你们俩加起来，就是我想要的。融合之后，你们会产生一种新的能量，那种能量能让我突破现在的维度，去到更高的地方。”

“我等了三年。三年，看着这个黑暗体在这儿发霉，看着那个光明体在另一个世界活着，等着他回来的那天。”

“现在你们终于到一起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那声音变得兴奋起来。

“融合。只要你们融合，我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陆临听着，忽然问了一句：“那你呢？你在哪儿？”

那声音愣了一下。

“你现在在哪儿？是躲在哪面墙后面？还是站在外面看着我们？还是说……”他顿了顿，“你根本就不在这儿？”

“你很聪明。难怪能从那个世界活着回来。”

“我现在不在那儿。我在一个你们找不到的地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出不去。”

“那扇门从外面锁上了。那是我亲手装的门，用最厚的钢板做的。没有吃的，没有水，没有信号，你们能撑多久？”

“三天？五天？还是七天？”

“等你们撑不住的时候，就会融合。因为那是你们唯一能活下去的办法。”

“融合之后，我再来。取走我想要的东西。”

那声音越来越远，像是正在离开。

“好好享受这最后几天吧，三位。这可能是你们最后一次以独立的身份待在一起。”

然后，消失了。

黑暗里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陆临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融合。

那个人想要他们融合。

不是为了让烬回到他身上，而是为了取走融合后产生的能量。

他转头看向叶燃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叶燃？”

“嗯。”叶燃的声音很稳，“我听着呢。”

“你信他说的？”

叶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信一半。这种人的话，不能全信。”

陆临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

他蹲下来，继续摸索着蹲在墙角的烬。那人还在发抖，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烬。”

烬没说话。

“你听到他说的了？”

烬还是没说话。

陆临伸手摸到他肩膀，用力按了按。

“那不是你的错。原主被骗了，你也是被骗的。从头到尾，你什么都没做错。”

黑暗中，他感觉到烬的身体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