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这几天的右眼皮一直跳。

老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他本来不信这个的，但眼皮跳了三天还没停，搞得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周弦建议他去看看医生，他说不用，就是没睡好。周弦说那您早点睡，他说好，然后继续熬夜。

其实是睡不着。

那天晚上叶燃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烬的力量在增强，可能在积蓄什么，可能藏着原主的毁灭欲望，这些事他想了三天，越想越乱，越想越不明白。

烬这个人给他一种总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说话带刺，偶尔笑一下。

陆临观察了他很久，没发现什么异常。

但正因为没发现异常，他心里更不踏实。

如果叶燃的猜测是真的，那烬藏得很好。

这本身就是问题。

今天是陆氏集团年度新品发布会的日子。

这个发布会筹备了三个月，是陆临接手以来最大的一次公开活动。

新产品是一款新型能源转换器，技术领先行业至少两年，如果成功发布，陆氏的股价至少能涨二十个点。

二叔公那边的人盯了很久，就想找机会搅黄这个事。陆临让周弦加强了安保，会场内外三层检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早上八点，陆临西装革履地出现在会场。

发布会定在市中心最大的会展中心，能容纳三千人。这会儿已经来了大半，媒体区架满了长枪短炮，几个财经频道在做直播预热。陆临一进门，就被一群人围住，有问技术的，有问股价的，有问二叔公那件事处理结果的。

他应付了几句，往后台走。

周弦迎上来，手里拿着平板，一脸紧张。

“陆总，刚才收到一条消息。”

陆临接过来看了一眼，脚步停住。

消息只有一行字：【今天是个好日子，适合见面。——烬】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抬头看向周弦。

“什么时候收到的？”

“十分钟前。”周弦压低声音，“发到公司公共邮箱的，IP查不到，加密级别很高。”

陆临把平板还给他，没说话。

周弦跟在他身边，小声问：“需要加强安保吗？或者推迟发布会？”

陆临摇头：“照常进行。”

周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那表情，又咽回去了。

陆临走进休息室，关上门，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烬要来了。

在这种场合。

他不知道烬想干什么，但他知道，今天这事，躲不掉。

他掏出手机，给叶燃发了条消息：【烬可能要来发布会。】

三秒后，叶燃回复：【我在路上了。】

陆临愣了一下，打字：【你怎么知道？】

【猜的。】叶燃说，【这种场合，他不会错过。】

陆临看着那行字，心里稍微稳了一点。

叶燃在路上了。这就够了。

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西装，推门出去。

发布会准时开始。

陆临站在台上，聚光灯打在身上，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他按照流程介绍新产品，投影屏上的数据图表一页一页翻过去，媒体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一切正常。

但陆临知道，不正常的事正在靠近。

他一边讲，一边用余光扫着台下。叶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正看着他。两人目光对上，叶燃微微点了下头。

陆临继续讲。

讲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感觉空气有点不对。

不是错觉，是真的不对——会场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变大了，有几个记者开始搓胳膊。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讲。

但余光看到的东西，让他心里一紧。

后排有几个观众站了起来，不是要走的姿势，是抬头往上看，像在看什么东西。

陆临也抬头看了一眼。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来了。

他加快语速，把最后一部分讲完。投影屏上放出结束语，他按照流程说“谢谢大家”，准备下台。

就在这时候，会场里响起一个声音。

“讲得不错。”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用了扩音设备，又像是直接在每个人脑子里响。所有人都愣住了，四处张望。

陆临站在台上，没动。

因为他知道那声音是谁的。

“陆总，别急着走。”那声音继续说，“我准备了点东西，想给大家看看。”

话音刚落，会场正中央的投影屏突然闪了一下。

然后画面变了。

原本的产品介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照片。

陆临的照片。

不是一张，是一排，一整面墙的照片。从各个角度拍的，各个时间拍的，有在公司楼下的，有在公寓门口的，有在车里闭眼休息的。

台下哗然。

媒体区的快门声响成一片。

陆临站在台上，看着那些照片，手指慢慢收紧。

他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烬地下室里那面墙。

“这些照片好看吗？”那声音带着笑意，“我拍了四年。每一张都是他。”

投影屏上的画面继续滚动。照片后面出现了一行行字，是那些日记。

【第1376天。他还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我每天都在看着他。】

【第1400天。我决定不藏了。我要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他。】

【第1561天。他明天会来。】

会场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盯着那些字，大气都不敢喘。

陆临的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无数张脸——震惊的，恐惧的，兴奋的，等着看好戏的。有几个记者已经开始对着镜头解说，语速飞快，眼睛放光。

然后他看到了叶燃。

叶燃已经站了起来，正往台上走。

两人目光对上，叶燃冲他摇了摇头——那意思是：别动，我来处理。

但陆临没听他的。

他拿起话筒，开口。

“出来。”

全场安静。

那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确定？”

陆临说：“你不是想见我吗？出来。”

沉默了几秒。

然后会场后排的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红色的外套，苍白的脸，跟他一模一样的五官。但那双眼睛里带着的东西，跟他完全不一样——是疯狂，是绝望，是压抑了太久的什么东西。

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那个人，长得跟台上的陆临一模一样。

“大家好。”烬笑着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场里清清楚楚，“我是陆临。不是台上那个，是另一个。”

媒体区的快门声响得像机关枪。

烬一边往前走，一边看着台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陆临身上。

“四年了。”他说，“终于能在这种场合见你了。”

陆临站在台上，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叶燃已经冲到他身边，挡在他前面。但陆临拉了他一下，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在台边，俯视着烬。

“你想干什么？”

烬停住脚步，抬头看着他。

“我想让你看看。”他说，“看看那些人是什么表情。”

他伸手指向台下：“你看那些记者，眼睛都发光了。明天的头条会是什么？‘陆氏总裁惊现双胞胎兄弟’？还是‘神秘男子自称另一个陆临’？”

他又指向那些观众：“你看那些人，害怕的，兴奋的，等着看热闹的。他们才不管真相是什么，他们只想看戏。”

陆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烬往前走了一步，离台边更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吗？”他问。

陆临摇头。

烬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因为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他说，“你站在台上，所有人都看着你，赞美你，羡慕你。我想让他们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也让你看看，我是什么。”

陆临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

“你不是来害我的。”

烬愣了一下。

“你是来让我选的。”陆临说，“对不对？”

烬没说话，但眼睛里的疯狂淡了一点。

陆临从台上跳下来，落在他面前。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一样的脸，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身形，但一个站在光里，一个站在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