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燃在旁边终于开口:“你不怕他拖太久?”
烬看向他,笑了:“怕什么?我等得起。四年都等了,再等四年也无所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临身上:“但你别拖太久。我那具身体真的不稳定,哪天突然散了,你想融合都来不及。”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陆临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散了,你会怎么样?”
烬想了想:“就没了呗。跟第二个选择一样。”
“那你……”
“我无所谓。”烬打断他,“我本来就不该存在。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陆临盯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这个人——这个等了他四年的人——说自己本来就不该存在。
“行了。”烬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你们走吧。太晚了,这儿也没地方睡。”
他走到墙边,在某处按了一下,那些照片重新出现,挡住了后面的金属墙壁。
陆临看着那面墙,忽然问:“你平时睡哪儿?”
烬指了指角落,那儿有张折叠床,上面铺着简单的被褥。
“就那儿。”
陆临看着那张床,又看看这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眉头皱起来。
“你就住这儿?”
“嗯。”
“四年?”
“嗯。”
“为什么不出去?”
烬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出去干嘛?外面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跟看怪物一样。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长着跟你一样的脸。出去只会给你添麻烦。”
陆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叶燃在旁边叹了口气:“走吧。再待下去天亮了。”
陆临点点头,转身往楼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向烬。
“我会来的。”
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带着点温度。
“行。我等着。”
陆临没再说话,和叶燃一起上了楼梯。
走出厂房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凌晨的风吹过来,有点凉,但比地下室那股霉味好多了。
两人穿过荒草地,坐进车里。叶燃启动车子,缓缓驶离那条窄巷。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拐上主路,叶燃才开口:“你刚才说的‘我会来的’,是真的还是安慰他?”
陆临想了想:“真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不知道。”
叶燃没再问。
车子在城市清晨的街道上穿行,偶尔有几辆早班的悬浮车从旁边经过。双子星环在天边几乎看不见,只有一道很淡的痕迹。
陆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都没停。
三个选择。融合,等待,杀死。
融合有风险。等待有变数。杀死——他做不到。
那怎么办?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远处,陆氏大楼的轮廓隐约可见。那是他每天上班的地方,是他跟二叔公斗智斗勇的地方,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熟悉的地方。
但现在,那个地方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个地下室里,那个等了他四年的人。
还有旁边这个开着车、一直没松开他手腕的人。
他转脸看向叶燃。叶燃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
“叶燃。”
“嗯?”
“如果融合之后,我不是我了,你怎么办?”
叶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我去找那个‘不是你的你’。”
陆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叶燃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意思是,不管变成什么样,你还是你。只要你还记得我,我就认。”
他说完,继续看向前方,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陆临知道不是。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车子驶过最后一条街,停在他公寓楼下。
叶燃松开他的手腕:“到了。”
陆临点点头,推开车门。下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你回去睡会儿。眼睛都红了。”
叶燃笑了一声:“你还说我?你自己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陆临没反驳。他关上车门,往公寓走去。
走出几步,忽然听到身后叶燃的声音:“陆临。”
他回头。
叶燃从车窗探出头来,晨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格外明亮。
“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在。”
陆临站在原地,望着那辆车驶远,消失在街角。
很久之后,他才转身走进公寓。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伸手摸了摸外套内袋里那本日记。硬硬的,有点硌手。
他想起烬最后那个笑。
“我等着。”
他闭上眼,靠在电梯壁上。
等着吧。
我会来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睡觉,需要消化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电梯门打开。
他走进公寓,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
闭上眼的瞬间,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三个选择,一个比一个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