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把那个日记本合上，手指还按在封皮上，能感觉到这本子有些年头了。
他抬起头，望着烬。
烬靠着墙站着，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放松得像是来参观的，但那双眼睛一直盯着陆临，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看完了？”烬问。
陆临“嗯”了一声。
“那现在呢？”
陆临没接话。他转脸看向叶燃。
叶燃还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的意思，察觉到他的目光，叶燃挑了挑眉，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决定，我跟着。
陆临深吸一口气，把那本日记放进自己外套内袋里，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你说的融合，具体怎么操作？”
烬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你愿意？”
“我没说愿意。”陆临打断他，“我问你怎么操作。”
“你这个人……”他摇摇头，“行，告诉你。”
他离开墙边，走到那面贴满照片的墙前，伸手在某张照片上按了一下，那张照片后面传来轻微的咔哒声，接着整面墙开始发光，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文字。
陆临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看，那些符号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文字他能看懂，是他熟悉的那种通用语。
【融合协议·最终版】
【融合方：光明体（代号：希望）】
【被融合方：黑暗体（代号：烬）】
【融合条件：双方自愿】
【融合方式：意识对接，能量同频】
【融合时长：理论永久】
【融合后果：双方意识共存于同一躯体，主导权由光明体掌握，黑暗体提供情绪支持与记忆补充】
【特别说明：融合完成后，被融合方（黑暗体）将失去独立存在资格，其意识将成为融合体的一部分，不再具有独立行动能力】
【风险提示：融合过程中可能出现意识冲突、记忆混乱、情绪失控等现象。严重情况下可能导致融合失败，双方意识同时受损】
【失败后果：意识消散，不可逆转】
陆临盯着那行“失败后果”，眉头皱起来。
“意识消散？”他回头看向烬，“就是死？”
烬点头：“对，就是死。”
“你之前怎么没提？”
“你也没问。”
陆临被他噎住。
叶燃在旁边开口：“成功率多少？”
烬想了想：“理论上是百分之七十，但实际上……”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实际上取决于希望的状态。如果他足够稳定，足够想活下去，成功率会高一些。如果他心里有抵触，或者害怕，或者不信任我——那就不好说。”
陆临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所以关键在我？”
“对。”烬看着他，“在我这边，我等了四年，没什么好犹豫的。但你不一样。你来这个世界才多久？你还没活够吧？你还有牵挂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叶燃那边扫了一下。
陆临察觉到那个眼神，没接话。
叶燃也没说话，只是握着陆临手腕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
“除了融合，”陆临开口，“还有别的选择吗？”
烬点头：“有。”
“什么？”
“两个。”烬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个，你走。离开这儿，当今天没来过，当没见过我。你继续你的生活，继续你的任务，我继续在这儿待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陆临皱眉：“那你怎么办？”
烬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我继续等呗。反正等了四年，再等四年也无所谓。等到哪天等不动了，就自己散了。”
陆临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等不动了，就是死了。
“第二个呢？”
烬收回一根手指：“第二个，你杀了我。”
陆临愣住。
“我不是在开玩笑。”烬说得很平静，“我现在这具身体，是你——那个原主——用最后的力量创造的。它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但如果你不想融合，又不想让我继续存在，你可以选择杀了我。”
“怎么杀？”
“很简单。”烬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这儿，有一块能量核心。捏碎它，我就没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吃什么。
陆临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叶燃在旁边开口：“你疯了？”
烬看向他，笑了：“我没疯。我只是说实话。”
他重新面对陆临：“这三个选择，你自己选。融合，我活你也活，但咱俩变成一个人。不融合，你走你的，我继续等，等到哪天散掉。或者你杀了我，一了百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选吧。”
陆临没动。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融合有风险，不融合有牵挂，杀了他——他下不去手。
这个人等了他四年。写了四年的日记。在这个地下室里，对着满墙的照片，一天一天地熬。
他怎么能下手？
“我选不了。”他开口，声音有些干。
烬歪着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陆临顿了一下，“因为你是我。我杀我自己？做不到。”
烬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那融合呢？”
陆临沉默。
他不是不想。他只是怕。
怕融合之后自己不再是现在的自己。怕那些黑暗的情绪涌进来，把他淹了。怕他撑不住，变成原主那样疯掉的人。
更重要的是——
他转脸看向叶燃。
叶燃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果融合了，他还是他吗？叶燃还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吗？
“你在担心他？”烬忽然开口。
陆临没回答。
烬看了看叶燃，又看了看陆临，忽然笑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从角落里拖出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上去。
“那咱们慢慢来。”
陆临没听懂：“什么意思？”
烬翘起二郎腿，姿态悠闲得像在自家客厅：“意思就是，我不逼你。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反正我跑不了。”
他指了指墙上那些已经消失的照片，又指了指自己：“这些东西，这四年，都是证据。你知道我不是假的，就够了。”
陆临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