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觉得自己应该是能听明白的,可是能够听明白不代表能够消化这些信息,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傻。
张着嘴,瞪着眼,脑子里像被人倒进了一锅煮开的浆糊,咕嘟咕嘟冒着泡,什么都转不动。
面前那个穿红衣服的人——烬,或者叫“另一个自己”,或者叫“被抛弃的黑暗面”此刻正张开双臂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种“你看我帅不帅”的欠揍表情。
陆临身后叶燃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他手腕捏碎。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他开口,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劈,清了清嗓子,“你说什么?”
烬放下手臂,歪着头看他,那动作跟他平时歪头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说,我是被你抛弃的那部分。”烬慢悠悠地重复,“黑暗面,负面情绪,所有不想活了的念头,那些东西挤在一起,变成了我。”
陆临眨了眨眼。“然后?”他说。
“然后我在这儿等了四年。”
陆临沉默了三秒。
“等谁?”
“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来接受我。”
陆临又不说话了,他转脸看向叶燃。
叶燃正皱着眉盯着烬,表情像在看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危险品。
陆临压低声音问:“他说的你听明白了?”
叶燃侧过头,也用气声回:“明白。”
“他讲什么了?”
“他说他是你。”
“他不是我。”
“我知道。”
“那他到底是谁?”
“他说他是你扔掉不要的那部分。”
陆临顿了一下,表情复杂地看着他:“我问的是你,你怎么反问起我来了?”
叶燃被他噎住。
陆临重新面对烬,深吸一口气。
“行,咱们捋一捋。”
烬挑眉:“捋什么?”
“捋你是谁,我是谁,他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陆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烬,最后指了指墙上那些照片,“我现在脑子乱成一锅粥,你最好从头讲。”
烬看了他几秒,忽然无奈地笑出了声。
“好。”烬说,“从头来。”
他走到墙边,伸手拍了拍那些照片。
“你看这些照片,每一张都是原来的那个陆临。”他整理了一下,“不是现在的你,是之前的那个,那个冷漠的,一步步走向毁灭的陆临。”
陆临没搭腔,只是望着那些照片。
“他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烬的声音低下来,“没有朋友,没有玩伴,没有人在乎他开不开心。他爸只在乎他能不能接班,他妈在他十岁那年就死了。不是死了,是走了。受不了那个家,自己走了。”
陆临的手指动了动,这些事,他从来不知道。原主的记忆里只有零星的碎片,根本没有这些细节。
“他一个人扛着陆氏,扛了八年。”烬继续说,“从二十岁到二十八岁,他把那个快倒闭的公司救活,做大了三倍。但没人谢他。他那个二叔公天天想着怎么把他搞下去,他那些堂兄弟天天惦记他的位置,他那些所谓的亲戚,只想从他身上吸血。”
他转过头,望着陆临:“你知道他后来为什么疯了吗?”
陆临摇头。
“因为他累了。”烬说,“太累了。累到不想活了。”
“但他又不敢死。他从小被教育,陆家的人不能软弱,不能逃避,不能认输。所以他只能硬撑着,撑到彻底撑不住的那天。”
烬的声音轻下去:“那天来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他把所有的希望,那些还想活下去的念头,那些对未来的期待,那些想要被爱的渴望,全都抽出来,送走了。”
“送去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身体里,让那个‘希望’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着。永远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永远不用背负那些痛苦。”
他抬起眼,看着陆临:“那就是你。”
陆临愣在那里。
“而我,”烬指了指自己,“是被留下的那部分。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恨,所有的‘不想活了’——这些东西挤在一起,变成了我。”
“他给了我一个身体,让我活着。然后他自己,死了。”
陆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这些东西这太扯了。
他以为自己只是穿个书,穿成了个反派,结果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不是穿书,他是被原主“送走”的一部分?
那他原来的世界算什么?他那二十多年的记忆算什么?他加过的班,熬过的夜,吃过的泡面,这一切难不成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