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陆临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荒原上，天空是暗红色的，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浓烟滚滚，把半个天都遮住了。

陆临脚踩在地上往前走，每走一步地面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低头一看，竟然是满地的灰烬。

这些灰烬里面似乎埋着什么东西，陆临蹲下，用手拨开之后发现一张照片。

照片上明晃晃的就是他现在的脸。

是却又不是，因为照片上那人表情太扭曲了，眼神太疯狂了，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很久。】

就在这个时候，梦醒了。

陆临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厉害，他转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钟，凌晨四点十七分。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他躺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下来，才慢慢坐起身。

那个梦太真实了，就仿佛他刚刚真实的经历过一次。

陆临起身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进了口中。

窗台上叶燃送的那盆星光草安静地发着光，叶片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蓝。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睡的城市，忽然想起叶燃白天说的那个地下室，

现在的所有迷惑的疑团，明天晚上，他就会知道答案了。

不过那个梦，像是在提醒他：有些东西，躲不掉的。

他站了很久，直到天边开始泛白，才回到卧室躺下。

早上八点，周弦发来消息。

【陆总，商业监管委员会那边有消息了。他们说那份举报材料确实是伪造的，技术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今天上午会正式通报。】

他打字回复：【二叔公那边呢？】

【被请去喝茶了，还没出来，他女婿也被带走了，矿场那个中层管理还在交代，据说又吐出来不少新东西。】

陆临放下终端，靠在床头，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

二叔公谋划了这么久，花了那么多心思，结果就这？

他起身洗漱，换了衣服，等晚上的到来。

下午的时候，叶燃发来消息：【准备好了？】

陆临回复：【嗯。】

【几点去？】

【八点。天黑了再说。】

【行。我来接你。】

陆临放下终端，继续看文件，但那些字仿佛是会飞的一样，在眼前飘来飘去，一个都进不去脑子。

他索性合上文件，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双子星环已经出来了，淡紫色的光晕在下午的阳光里若隐若现。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为什么有两个星环？书里没解释过。或者说，他看的那本书根本没写这么细。

也许有些东西，书里本来就没有。

也许这个世界，比他以为的更复杂。

晚上七点五十五，门铃响了。

“走？”叶燃问。

陆临点点头，拿起外套，跟他下楼。

车子启动，驶向东区，夜色已经完全黑了，城市的灯火在窗外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那条窄巷的尽头。

还是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还是那片半人高的荒草地，还是那栋安静得像坟墓的老厂房。

两人下车，穿过铁门，走过草地，今晚没有风，杂草一动不动，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厂房的门还是半掩着，叶燃掏出随身带的手电筒，推开大门。

里面还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叶燃没停，直接走向楼梯旁边的墙角，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木板，看起来很不起眼。

“帮忙。”叶燃说。

陆临走过去，跟他一起把木板搬开，木板后面是一面墙，看着跟其他墙面没什么区别。但叶燃伸手在墙上摸了一圈，忽然按下一块砖。

墙动了。

不是整面墙，是一扇隐藏的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叶燃用手电筒往下照了照，楼梯很深，看不到尽头。

“走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去，楼梯是水泥的，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墙上没有灯，全靠手电筒的光。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

走了大概两分钟，楼梯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个十几平米的地下室。

叶燃用手电筒扫了一圈，陆临的呼吸停了一瞬。

满墙的照片，全是他的脸，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合，看到这些，陆临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叶燃的手电筒继续扫，落在房间正中央的桌子上。

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旁边还有一支笔，像是刚刚有人用过。

陆临走过去，低头看那本笔记本。

上面的字迹很眼熟。

跟他自己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

【第1376天，他还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我每天都在看着他。】

【第1382天，今天他笑了，很少见，他在跟那个助理说什么？我想知道。】

【第1391天。他又加班到凌晨。他不知道自己累的时候会揉眉心吗？那个动作，跟我一模一样。】

【第1400天。我决定不藏了。我要让他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他。】

陆临的手开始发抖，他继续往后翻。

【第1527天。他终于来了。我等了四年，他终于来了。】

【但他不是那个他。他是另一个人。从别处来的。我能感觉到。】

【没关系。他来了就好。】

【第1530天。我在画廊看见他了。他盯着那幅画，表情很复杂。他不知道那幅画是我画的吗？他不知道自己盯着的是另一个自己吗？】

【第1541天。今天我去公司楼下，想近距离看看他。但那个叶燃也在。那个碍事的家伙。】

【第1548天。我在他公寓对面站了一夜。他睡觉的时候会翻身，会踢被子，会说梦话。他说什么我听不清，但我知道，他在说那个世界的事。】

【第1552天。我决定了。我要见他。但不是现在。我要等他主动来找我。】

【第1560天。今天他在董事会上赢了。那个老东西气得脸都紫了。我在角落里看着，差点笑出声。】

【第1561天。他明天会来。】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很久。】

陆临的手僵在那里。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墙。

墙上的照片里，有一张是他完全不记得的。照片上，他站在这个地下室门口，表情茫然，像是刚睡醒。

但那不是现在拍的。

照片上的他，穿着三年前的衣服。

那个他，是三年前的原主。

而照片的角落里，有另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对着镜头笑。

那个人，穿着红色的衣服。

陆临的呼吸彻底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