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好看吗？”

陆临猛地转身。

烬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外套，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叶燃已经挡在陆临身前，手电筒的光直直照着烬的脸。

烬没有躲，只是眯了眯眼。

“别紧张。”他说，声音很轻，带着某种慵懒的调子，“我又不会吃人。”

叶燃没动。

烬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陆临，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你看了那些日记？”

“看了也没关系，反正那些都是写给你看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叶燃立刻挡住。

烬停下来，看着叶燃，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挡在前面？”

叶燃没理他，只是回头看了陆临一眼。

陆临从那一眼里读出了什么：要不要撤？

但陆临没动，他看着烬，开口：“你等了多久？”

烬的表情变了变，那笑容淡了些。

“四年。”他说，“从你——不，从‘他’接手陆氏那天起，我就在这儿了。”

陆临的手指微微收紧：“你到底是什么？”

烬没有立刻回答，他绕过叶燃，走到那面墙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照片。

“你看这些照片，”他说，“每一张都是他，那个他，不是现在的你。”

他回过头，看着陆临：“我来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虽然冷漠，虽然孤独，但至少还没疯。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毁灭，什么都做不了。因为那时候的我，只是一团意识，一团飘在他身边的、什么也碰不到的意识。”

陆临的眉头皱起来。

“后来他终于疯了。”烬的声音低下去，“他开始毁灭一切，包括他自己。在最后的时刻，他做了一件事，他把自己分裂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确认什么：“一部分是他所有的光明，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想要活下去的念头——那部分变成了你。不对，那部分被送走了，送到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身体里，等一个时机再回来。”

“另一部分，”他抬起头，看着陆临，“是所有的黑暗，所有的绝望，所有的疯狂，那部分就是我。”

陆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是他抛弃的东西。”烬说，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他不想带着我一起死，就把我扔在这儿。但他又不想让我彻底消失，就给了我一具身体，让我活着。”

他走近一步，这次叶燃没有挡。

因为叶燃也在看着陆临，等着他的反应。

烬停在陆临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烬问。

陆临没有说话，因为他并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他想活着。”烬说，“哪怕只能活一半，他也想活着，他把所有的希望都送走，让那个希望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着，活在另一个世界里，永远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

他顿了顿，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但他忘了一件事，被他抛弃的那一半，也是他，那一半也会痛，也会恨，也会想再见他一面。”

“所以你在等我？”陆临开口，声音有些哑。

“对。”烬说，“我一直在等。等那个被送走的‘希望’回来，等他走进这个地下室，等他看到这些照片，等他知道他本来就是这里的人。”

他伸出手，指向那本笔记本：“那些日记，我写了四年。每一天，每一页，都是写给未来的你。我想让你知道，你没有抛弃我。不对，你抛弃了我，但我不怪你。因为……”

他的声音忽然哽咽住了。

陆临看着他那双眼睛，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压抑了太久的洪水，马上就要冲出来。

“因为如果你不抛弃我，”烬低声说，“你就活不下来。”

“可我也想活啊。”

最后那句话太轻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陆临听见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跟他长得那么像，又那么不像的人，一个独自在地下室里写了四年的日记。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攻略目标情绪剧烈波动。好感度计算暂时冻结。】

【当前状态：异常。请宿主等待系统重新校准。】

陆临盯着那行跳出来的字，愣了一下。

冻结？

他还没反应过来，烬忽然笑了。

“你的系统出问题了吧？”他说。

陆临猛地抬头。

烬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丝狡黠：“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系统，本来就是我……不对，是那个‘他’创造的。绑错人？哪有那么多巧合。它从一开始就是想绑你。”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它绑不了我。因为我不是‘他’，我是被抛弃的那部分，我只能看着，只能等。”

“现在你来了，”他说，“它就想完成任务，但你猜怎么着？”

他伸手，轻轻点了点陆临的胸口。

那一瞬间，陆临眼前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警告：检测到同源能量干扰。系统核心受损。好感度锁定中。】

【当前进度：90%（无法变动）】

【修复预计时间：未知】

陆临愣住了。

无法变动？

烬收回手，脸上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的笑。

“我让它动不了。”他说，“只要我在一天，你的好感度就别想再往前一步。”

他看着陆临，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意味：“你想完成任务？想回去？可以。但你必须先解决我。”

“而解决我，”他顿了顿，笑得像个疯子，“只有一个办法……”

“接受我。”

“让我回到你身上。”

“让我们重新变成一个人。”

“然后你带着我，一起去面对那个结局。”

他说完，退后一步，张开双臂，像是等着拥抱，又像是等着审判。

陆临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叶燃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手腕，很紧，像是怕他跑掉，又像是怕他答应。

地下室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满墙的照片里，无数个“他”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而烬就站在那些照片中间，穿着那身刺目的红衣，笑得张扬又绝望。

“怎么样？”他问，“敢吗？”

【系统提示：攻略目标情绪濒临崩溃。建议立即离开。】

【警告：同源能量持续干扰，系统核心受损程度加深。】

【建议：撤离。立刻。】

陆临看着那些跳动的红字，又看着对面那个等了他四年的“自己”。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