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站在厨房里，对着料理台上的三袋食材陷入了沉思。

周弦办事一向靠谱，但这次靠谱得有点过头，他买的不是“几样简单的菜”，而是整整三大袋，从蔬菜到肉类到海鲜，甚至还有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调味料包。袋子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本《新手入门家常菜谱》，封面上印着一个笑容灿烂的主妇，旁边配字：“三分钟上手，零失败！”

陆临看了眼那本菜谱，又看了眼那堆食材，觉得自己可能被周弦嘲讽了。

但他没时间计较这个，现在已经六点了，距离叶燃上门还有一个小时，他需要在这六十分钟里，从一个只会煮泡面的废柴，进化成一个能端出三菜一汤的正常人。

他把手机架在料理台上，打开白天搜的那个教程，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洗菜。”

他拿起一把青菜，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下来，溅了他一袖子。

“第二步，切菜。”

他拿起菜刀，看着那棵白菜，教程里说要切成“均匀的块状”。均匀是什么意思？多大算一块？

他试着切了一刀，白菜裂成两半，一边大一边小。他又切了一刀，这次裂成三块，大小依然参差不齐。

三分钟后，他面前堆着一堆形状各异的白菜块。大的像拳头，小的像拇指。他盯着它们看了两秒，决定放弃治疗——反正都是白菜，能吃就行。

切肉的时候教程里说“顺着纹理切”，但他完全看不出猪肉有什么纹理。他试着切了几刀，肉片厚薄不一，有的薄到透明，有的厚得像砖头。

陆临放下刀，靠在料理台上，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以前那些穿越小说里的主角，为什么一穿过去就能点亮厨艺技能？这是不是属于穿越者的标配？轮到他这儿怎么就失灵了？

门外传来门铃声。

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五。

叶燃提前了十五分钟。

陆临看了眼厨房里的惨状：满地的水渍，乱七八糟的菜板，还有那堆形状诡异的白菜和猪肉，忽然有种想假装不在家的冲动。

门铃又响了一声。

他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打开门。

叶燃站在门外，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纸袋，另一只手拎着一瓶酒。他看到陆临的第一眼，愣了一下。

“你脸怎么了？”

陆临下意识摸了摸脸：“什么怎么了？”

“有面粉。”叶燃指了指自己左边脸颊的位置，“这儿。”

陆临用手背擦了一把，果然蹭下来一道白印子，他刚才试图和面——教程里说“可以做个简单的葱油饼”结果面没和成，面粉倒是飞得到处都是。

叶燃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然后那表情就精彩了。

从惊讶到憋笑，从憋笑到忍不住，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

“你这是……打仗了？”

陆临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再说。”

叶燃走进来，站在客厅和厨房的交界处，看着那片狼藉，沉默了好几秒。

“你做什么了？”

“做饭。”陆临说。

“我知道你在做饭。”叶燃走到料理台前，看了看那堆白菜块，又看了看那盘厚薄不一的肉片，最后目光落在那盆不成形的面团上，“你这是……做给谁吃？”

陆临没说话。

叶燃回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意味。

“你认真的？”

“嗯。”

“你以前做过饭吗？”

“没有。”

叶燃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挽袖子。

“行吧。我来。”

陆临愣了一下：“你不是来吃饭的吗？”

“我是来吃饭的。”叶燃走到水槽边，开始重新洗菜，“但如果让你做，这顿饭我可能得吃到半夜。”

他说着，已经把洗好的菜捞出来，放在案板上。然后拿起刀，开始切。

那动作行云流水，刀落案板响，白菜在他手里像变魔术一样，几秒钟就变成了一堆均匀的块状。

陆临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个小时的努力像个笑话。

叶燃切完白菜，又开始处理肉。他把那盘厚薄不一的肉片推到一边，从冰箱里重新拿了一块肉出来，切片，腌制，动作快得像开了倍速。

“你站那儿干嘛？”他头也不回地说，“把那边收拾一下。”

陆临回过神来，开始收拾自己制造的那堆残局。他把失败的葱油饼面团扔进垃圾桶，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把那盘失败的肉片也倒掉，反正留着也没用。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切菜的声音和油锅加热的滋滋声。陆临收拾完，站在一边看着叶燃忙活，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人，今天在董事会上帮他解围，派人去矿场查账，现在又在他家厨房里给他做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叶燃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看什么？没见过帅哥做饭？”

陆临：“……”

“帮我把那边的酱油递过来。”

陆临递过去，叶燃接过来，倒了一点在锅里，刺啦一声，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陆临问。

“军校的时候。”叶燃翻炒着锅里的菜，“食堂太难吃了，我们几个室友就偷偷在宿舍里开小灶。后来被教官发现，罚跑二十圈。”

“然后呢？”

“然后我们换了个地方继续开。”叶燃盛出第一盘菜，递给他，“端出去。”

陆临端着盘子走出去，放在餐桌上。回到厨房的时候，叶燃已经开始做第二道了。

“你妈不是会做饭吗？”陆临想起上次叶燃说过的话，“怎么没跟她学？”

叶燃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炒菜：“学了一点。但后来她身体不好，就不让她进厨房了。我自己琢磨的。”

二十分钟后，四菜一汤端上桌。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颜色搭配得刚刚好，香气扑鼻。

叶燃解下围裙，在餐桌边坐下：“尝尝。”

陆临夹了一块排骨：“好吃。”

叶燃笑了，自己也开始吃。两人就这么坐着，安静地吃饭。偶尔筷子碰到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吃到一半，叶燃忽然开口：“你今天开会的时候，二叔公那表情你看到了吗？”

陆临想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看到了。”

“他那张脸，”叶燃比划了一下，“从红变紫，又从紫变白，我还以为他快过去了。”

陆临差点呛到。他咳了两声，放下筷子：“你说话能不能有点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