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里面早就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二叔公陆振海站在主位旁边,手里挥舞着一份文件,脸涨得通红:“他这一个月干了什么?给自己买车,给自己买画,给员工发钱收买人心……这是一个总裁该干的事吗?”
几个股东附和着点头,但更多的保持着沉默,目光在门口和主位之间游移。
陆临走进去,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长桌尽头,看着陆振海。
“二叔公,说完了?”
陆振海被他这一眼看得愣了一下,但很快梗着脖子:“没说完!今天你必须给大家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陆临走到主位前,拉开椅子坐下,“交代我用自己的钱买车?还是交代我给员工涨了福利?”
“你的钱?”陆振海冷笑,“你是陆氏总裁,你的钱就是陆氏的脸面!你花一亿买那幅疯画的时候,想过外面会怎么看我们吗?”
陆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幅画现在挂在星航的网络安全实验室里,供专家研究。二叔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参观,门票我出。”
陆振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
“至于那辆车,”陆临继续说,“昨天已经捐给了集团基金会,用作优秀员工年度奖励。二叔公要是想要,今年好好干,年底说不定能抽到。”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陆振海的脸色从红变紫:“你——你这是狡辩!你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糊弄?”陆临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二叔公,您女婿那家公司上个月刚拿到政府订单的事,需要我现在拿出来说说吗?”
陆振海的表情僵住了。
“还有您外甥在第七星区倒卖矿场物资的事,”陆临语气平淡,“需要我调监控录像吗?”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那些原本附和的声音全消失了,几个股东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文件里。
陆振海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陆临直起身,环视一圈:“还有谁有问题?”
没有人回答。
“那就散会。”他拿起桌上的文件,“下个月的议题我会提前发给大家,希望到时候各位能像今天一样,积极发言。”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身后一片死寂。
走廊里,周弦快步跟上:“陆总,二叔公那边……”
“盯着。”陆临脚步不停,“他今天没占到便宜,接下来肯定会有动作。查清楚他最近跟谁走得近,特别是那个女婿的公司。”
“明白。”
陆临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周弦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还有事?”
周弦犹豫了一下:“陆总,您今晚……有安排吗?”
陆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想起早上跟叶燃说的话——我晚上来取。
“有。”
周弦点点头,没多问,退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陆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叶燃问他“你晚上还来”时的语气——那里面有一种他不太熟悉的东西。
不是试探,不是算计。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陆临处理了几份文件,开了两个视频会议,中间吃了周弦送来的午餐——简单的三明治和咖啡,他三口两口解决了,根本没尝出味道。
五点的时候,他看了眼时间。
五点零一分,又看了一眼。
他意识到自己在等。
这种感觉很陌生。以前他等过项目审批,等过客户回复,等过各种必须等的事。但从没等过一个“人”。
他给叶燃发了条消息:【几点到?】
三秒后回复:【七点。想吃什么?】
陆临想了想:【随便。】
【那就我做主了。】
【好。】
放下终端,陆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两个大男人,约在晚上见面,讨论吃什么——这场景放在一个月前,他绝对想不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六点半,他离开公司。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了那辆刚捐给基金会、但还没正式移交的车。
晚高峰的车流很密,悬浮车在半空排成长队。陆临跟着导航慢慢往前挪,偶尔看一眼窗外。双子星环已经开始显现,淡紫色的光晕在天边晕开。
七点整,他准时停在公寓楼下。
叶燃的车已经停在那儿了。一辆黑色的悬浮车,低调得跟他本人不太相配。陆临停好车,走过去,发现叶燃靠在车门上,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准时。”叶燃直起身,“我还以为你会拖一会儿。”
“为什么?”
“董事会赢了,不得庆祝一下?”
陆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赢了?”
叶燃笑了:“这还用问?你要是输了,现在应该是在公司开紧急会议,而不是站在这儿。”
陆临没反驳。他转身走向电梯,叶燃跟在后面。
电梯上升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陆临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发现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什么时候开始的?
门开了。他走出去,开门,进屋。
叶燃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开始往外拿东西。还是那家老字号的包装盒,但比上次多了两倍。
“你把这店搬空了?”陆临看着满满一桌。
“差不多。”叶燃拿出两副筷子,“他们家有几道菜需要预定,我前天就订了。”
前天。那是竞标结束的第二天。
陆临看着他,没说话。
叶燃已经把筷子递过来了:“站着干嘛?坐下吃。”
两人相对而坐。菜很多,但叶燃没有像上次那样一直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吃,偶尔抬头看一眼陆临,眼神里带着某种等待。
陆临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叶燃。”
“嗯?”
“我早上说,有些事想跟你说。”
叶燃也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说。”
陆临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从哪儿开口。系统、穿越、原著、烬——这些词说出来,正常人只会觉得他疯了。
但叶燃不是正常人。
“你有没有想过,”他慢慢开口,“一个人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