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燃笑了，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些游刃有余，多了些真实的温度。

“不客气。”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双子星环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缓慢旋转。餐厅里不知什么时候点了蜡烛，火光在两人之间摇曳，把玻璃杯里的酒映成琥珀色。

陆临喝了口酒，忽然问：“你以前请人吃饭，也亲自剥虾？”

叶燃挑眉：“你这是采访我还是考察我？”

“好奇。”陆临说。

叶燃想了想：“以前没请过。”

“没请过谁？”

“没请过像你这样的。”叶燃看着他，烛光在他眼睛里跳跃，“以前请人吃饭，要么是谈生意，要么是还人情，要么是布局。吃完各走各的，谁也不欠谁。”

他顿了顿：“但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欠我的。”叶燃说，语气里带着点笑意，“上次送你回家，你说欠我一顿饭；竞标你赢了，你说欠我个人情；昨天电话里，你又说欠我个解释。”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桌面上：“陆总，你这账欠得有点多，打算什么时候还？”

陆临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发现这人装无辜的时候眼角会微微下垂，看起来特别真诚。

“你想我怎么还？”他问。

叶燃认真思考了几秒：“先欠着吧。利息日结，每天加5%。”

“你这是高利贷。”

“对合作伙伴要宽容。”叶燃说得理直气壮，“星航的融资利率在业内是出了名的良心。”

陆临忍不住笑了起来。

叶燃看着他，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原来你会笑啊。”

陆临收了收表情：“废话。”

“不多。”叶燃说，“我认识你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笑。”

陆临没接话，他低头喝了口酒，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一起咽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轻松了很多，他们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聊的内容也无非就是关于业务这些。

陆临忽然想起叶燃在原著里面的事情。

“在想什么？”叶燃问。

“在想你到底藏了多少。”陆临说。

叶燃愣了一下，“很多。你要慢慢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眼神很认真。

餐厅里的客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他们这一桌。

叶燃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

“嗯。”

“陆临，”他说，“我想问你个问题。”

“问。”

“如果竞标那天，我没有主动告诉你底价的事，你会怎么做？”

陆临想了想：“继续查。”

“查到什么程度？”

“查到你所有的牌。”陆临说，“然后一张一张掀开。”

“怎么？”陆临放下勺子，“觉得我可怕？”

“不是。”叶燃摇头，“是觉得幸好。”

“幸好什么？”

“幸好我选了坦白。”叶燃说，“不然现在坐在这里的，应该是两个互相算计的商人，而不是……”

他没有说完。

“该回去了。”陆临说。

“嗯。”叶燃站起身，去取外套。

“陆临。”

叶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临转身，看见他拿着自己的外套走过来。

“有件事差点忘了。”叶燃把外套递给他，“你上次让我研究的那幅画。”

陆临接过外套的手停了一下：“有发现？”

“有，但不确定。”叶燃说，“我联系的那个专家说，画布上有种特殊的能量残留，跟联邦记录的某种时空异常现象特征相似。”

陆临沉默了几秒：“谢谢。”

两人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叶燃忽然开口：“陆临。”

“嗯？”

“下次再遇到什么事，可以直接告诉我。”他背对着陆临，声音有些低，“不用自己扛。”

电梯门合上，把他的背影隔绝在金属门板后面。

陆临站在原地，看着电梯的数字开始跳动：29、28、27……